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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三方角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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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渊那边呢?”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沙哑地问。

“那老狐狸!”郑彪咬牙,“他今日一早,就拿着刚到的、加盖了刑部大印的正式公文,要求提审‘涉案人证’张晴晴,并‘协助调查’黑山出现的‘不明匪患与军械流失案’。言辞更加咄咄逼人,暗示若再阻挠,他将上书朝廷,弹劾我‘庇护要犯、纵容匪患、贻误军机’数罪并罚!他带来的那个杨钊,今日频繁出入驿馆,与城中几个背景复杂的商号掌柜密会,恐怕在暗中调动更多力量,或者收买内线。”

压力如同层层乌云,越来越重地压向榆林卫。

“京城还没有消息吗?”景耀问。他们将黑水镇案证和关于秘库、张晴晴身世的绝密情报送出已有多日,按说秦啸和七皇子那边应该有所反应了。

郑彪摇头:“秦将军和殿下必有安排,但京城路远,朝堂博弈复杂,卢党定然全力阻挠。我们需要时间,但曹文渊……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

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细窥探,晴晴她们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景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自负才智,但在这种赤裸裸的权力倾轧和刀兵险境面前,那些机变谋略,似乎都显得苍白。

“报——”一名亲兵匆匆闯入,单膝跪地,“将军,景大人!东城暗哨发现,约半个时辰前,有一行约二十人的队伍,持内务府勘合,从东门入城,直接去了曹文渊下榻的驿馆!看装扮和气度,不似寻常衙役兵丁,倒像是……像是大内侍卫!”

内务府?大内侍卫?曹文渊竟然能调动宫中直属的力量?还是说……这是卢文渊通过宫中某些渠道,派来给曹文渊撑腰的?

景耀和郑彪的脸色同时变得更加难看。这意味着曹文渊手中的牌更多了,行事也可能更加肆无忌惮。

“看来,曹文渊是要图穷匕见了。”景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寒意凝聚,“他很可能已经确定晴晴不在我们手中,甚至可能知道了黑山的部分变故。接下来,他要么以‘抗命’、‘藏匿钦犯’为由强行搜查,甚至动武;要么……利用这些新来的力量,直接对我们下手,然后伪造现场和口供。”

郑彪“唰”地一声拔出佩刀,寒光映着他杀气腾腾的脸:“那就让他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快!榆林卫是老子的地盘,还轮不到一个阉党爪牙撒野!”

“将军不可冲动!”景耀连忙制止,“硬拼正中下怀,他会以此坐实我们‘拥兵谋逆’的罪名!届时朝廷大军压境,我们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郑彪怒道。

景耀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为今之计,唯有……主动出击,打乱他的部署。”

“如何主动出击?”

“他不是要‘人证’吗?”景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可以给他一个‘人证’。”

“你是说……继续用那个假账房?”郑彪问。

“不,这次,给他一个真的‘人证’——一个从黑山逃回来的、‘威远坊’的秘密工匠,或者……一个被‘匪徒’袭击重伤、侥幸逃脱的‘惊蛰’外围探子。”景耀语速加快,“这个人‘证’会提供一些半真半假、但足以让曹文渊高度重视、甚至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去核实和追查的口供。比如,指向黑山深处存在一个‘前朝叛逆据点’,正在秘密铸造兵器,图谋不轨;比如,暗示卢文渊早年与北疆某些军务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再比如……隐约提及曹文渊身边,可能有‘幽冥卫’或‘暗影’的渗透。”

郑彪眼睛一亮:“祸水东引?搅混水?”

“不错。将水搅得越浑越好。让曹文渊的注意力从晴晴身上,转移到这些更‘重大’、更‘敏感’的线索上去。同时,我们暗中加紧搜寻晴晴她们,并与京城保持最紧密的联系,只要京城的援手一到,或者殿下那边有所动作,局势就能逆转!”

“好!我这就去安排人选和口供细节!”郑彪雷厉风行。

“还有,”景耀补充道,“加强对曹文渊及其新来侍卫的监视,尤其是他们与外界、特别是与黑山方向的联络。或许能发现晴晴她们的线索。另外,派人设法接触城中可能还心存正义、或与卢党有隙的官吏士绅,暗中争取支持,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

计划已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为那渺茫的希望争取时间。每一刻,都可能是晴晴她们生命的倒计时。

就在郑彪刚刚离开书房不久,景耀正准备提笔完善那份将用来迷惑曹文渊的复杂口供时,书房的后窗,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三下,停顿,再两下。

是“惊蛰”的紧急联络暗号!而且是最隐秘的那一种!

景耀心中一震,立刻悄声走到窗边,低声回应了暗号。

窗栓被从外面轻轻拨开,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来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对着景耀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用火漆封着的小小竹筒,竹筒上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荆”字花纹。

是荆十一直属的、最高级别的密使!

“景大人,荆大人急报。”密使声音低沉。

景耀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不安,迅速接过竹筒,检查火漆完好后捏碎,抽出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就着烛火展开。

绢布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但内容却让景耀瞳孔骤缩,心跳几乎停止!

“晴安,重伤,秘库出,得连弩为证。身世确,韩氏遗孤。遭‘暗影’、幽冥卫、不明势力三方围猎,老柴、山猫或殉。现困黑山南麓某溪谷,亟待救援。曹文渊有异动,恐与‘暗影’暗通。秘库核心掩埋,需三钥,详情后禀。见信速援,迟恐生变。另,晴有物相托,至关紧要。——荆十一,绝笔。”

绝笔?!

景耀的手猛地一颤,绢布几乎脱手。重伤?被困?老柴山猫殉职?荆十一绝笔?

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攫住了他,但更深沉的愤怒和决绝也随之升腾。他还不能乱!晴晴还活着,还在等他!

“地点?具体位置?”景耀急问密使。

“信中有简图,但荆大人写得仓促,只标明了大致区域和几个可能藏身的标记点。”密使指向绢布一角用炭笔草草画出的山形和溪流走向,“荆大人说,如果她们被迫再次转移,可能会在沿途留下‘惊蛰’的特殊暗记,指向最终躲藏地。”

景耀立刻仔细查看那简图,结合自己对黑山地形的了解,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那片区域。“郑将军刚派出新的搜寻队不久,我立刻让他调整方向,重点搜索这片区域!另外,请你们‘惊蛰’在北疆的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向这个方向集中!不计代价,找到她们!”

“是!”密使领命,身形一闪,已从窗口消失。

景耀紧紧攥着那份带着血与火气息的密信,快步走出书房,去找郑彪。他必须立刻行动,一刻也不能再等!

而此刻,远在京城,深夜的秦啸将军府书房内,亦是灯火通明。

秦啸与七皇子赵珩对坐,面色皆是凝重无比。桌上,摊开着郑彪和景耀送来的加急密报,以及“惊蛰”另一条线送来的、关于“暗影”组织在北疆活动的零星情报。

“龙渊秘库……韩烈遗孤……‘暗影’介入……”赵珩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没想到,北疆之事,竟牵扯出如此深的隐秘。卢文渊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殿下,当务之急,是确保张姑娘和景耀的安全,并拿到足以钉死卢文渊走私、构陷边将、乃至与前朝余孽有染的铁证。”秦啸沉声道,“郑彪和景耀在北疆独木难支,曹文渊又得了宫中某些人的暗中支持,形势危急。我们必须立刻给予他们最强力的支援。”

“我已请得父皇密旨,调羽林卫右营指挥使率三百精锐,以‘换防演练’为名,星夜北上,直趋榆林卫,归郑彪节制。同时,命北疆经略使暗中配合,封锁黑山相关区域,禁止无关人等出入。”赵珩道,眼中寒光一闪,“至于朝中……卢文渊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贸然动手恐引朝局动荡。但此次北疆之事,是他伸过界了。走私军械、勾结边将、陷害忠良之后、觊觎前朝秘库……任何一条,都够他喝一壶。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能直接指向他,而非仅仅是他党羽的证据。”

“景耀信中提及,他们获得了一批疑似从秘库带出的精良连弩,此物或可成为关键物证。”秦啸道,“另外,关于张姑娘的身世和秘库之谜……”

“韩将军一门忠烈,其女流落民间,竟遭如此迫害。”赵珩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此事必须昭雪。但公开其身份需万分谨慎,恐引来更多明枪暗箭。待北疆事了,接她回京,我亲自奏明父皇,予以妥善安置和保护。”

他顿了顿,看向秦啸:“秦将军,关于‘暗影’……父皇可知晓此组织存在?”

秦啸沉默片刻,低声道:“‘暗影’……传闻是开国之初,太祖皇帝设下的、独立于‘惊蛰’之外的另一支影子力量,专司处理一些……涉及皇权稳固、但不宜明面处理的‘隐秘’。直接听命于历代天子,职权权限极高,甚至在某些方面凌驾于‘惊蛰’之上。但近百年来,其活动踪迹极少,几乎成为传说。此次突然在北疆出现,并针对龙渊秘库,恐怕……是得到了宫中某位大人物的授意,或者,其内部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赵珩眉头紧锁。如果“暗影”真的介入,,并且站在了对立面,那事情的复杂和凶险程度,将远超预期。这不仅仅是朝堂党争,更可能触及皇室最深层的隐秘和权力斗争。

“不论是谁,不论涉及多深,”赵珩缓缓站起,目光坚定,“胆敢祸乱边陲、残害忠良、觊觎国器者,皆为我大夏之敌!秦将军,传我命令,动用我们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北疆人证物证安全,将卢党在北疆的触角,连根拔起!至于‘暗影’……我会亲自去查。”

“是,殿下!”秦啸抱拳,眼中战意昂扬。

京城的暗流,北疆的烽烟,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女子、一座秘库、一场阴谋,彻底交织、激荡起来。而命运的中心,张晴晴,此刻仍独自蜷缩在黑暗冰冷的溪谷灌木丛中,在疲惫、恐惧和对远方之人的无尽思念中,艰难地等待着黎明,或终结。

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规模、牵动朝野的救援与反击,已然在夜色中,全速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