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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威远坊’内部的人,可能在趁乱逃跑!或许是知道内情的中下层管事、工匠,或者是……被胁迫的苦力!”荆十一当机立断,“抓住他们!尤其是看起来像头目的!他们可能知道更多内幕,甚至是活证据!”
“现在下去?太危险了!”张晴晴看着下方依旧箭矢横飞、乱战不止的区域,以及那些逃窜者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
“危险,但机会难得!等战斗结束,这些人要么被灭口,要么逃得无影无踪!”荆十一语速飞快,“你留在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好,不要出来!我去!”
说完,不等张晴晴回应,她身形一晃,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巨岩后掠出,借助陡坡的坡度和林木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向侧下方那些逃窜者必经之路的方向潜行而去。她的动作轻盈迅捷到了极点,在复杂的地形中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张晴晴的视野中。
张晴晴独自留在山脊巨岩后,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自己跟下去只能是累赘,但留在这里同样忐忑不安。下方是混乱的战场,荆十一去追捕逃犯,自己孤身一人暴露在这高处……
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周围,寻找荆十一说的“更隐蔽的地方”。很快,她发现巨岩后方紧贴山壁的地方,有一个被茂密灌木丛完全遮掩的凹坑,大小刚好能容一人蜷缩进去。她迅速钻了进去,拉过旁边的藤蔓枝叶尽量遮挡,只留一道细缝观察外面和下方的动静。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下方的战斗似乎进入了僵持阶段。边军被围墙上的弓手压制,暂时无法靠近。“威远坊”内多处起火,浓烟越来越大。沟壑方向的声响则逐渐平息,不知结果如何。
张晴晴紧张地留意着荆十一离去的方向,但一直未见她返回。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张晴晴越来越焦虑时,她忽然听到侧下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喘息声,还有压低的、惊恐的对话:
“快……快点儿!从这边上山……穿过林子,去老鸦洞……”
“王头儿,郑将军的人会不会追来?”
“顾不上了!东西带好!只要到了老鸦洞,有人接应……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接着是人体倒地和闷哼的声音,以及一阵短暂的、迅疾的打斗声,随即归于寂静。
张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荆十一得手了?还是遇到了其他情况?
她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片刻后,一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闪出,肩上似乎还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荆十一!她迅速环顾四周,然后扛着那人,朝着张晴晴藏身的山脊方向快速奔来!
但她刚跑出没多远,后面林中就追出了两个人!这两人穿着“威远坊”护院的衣服,但身手明显比普通打手矫健,手持钢刀,满脸凶悍,紧追不舍!
荆十一扛着人,速度受到一定影响。眼看距离逐渐拉近,她忽然将肩上的人往旁边一片茂密的草丛里一抛,自己则转身,迎向追兵!没有兵器,赤手空拳!
那两名护院见状,狞笑着挥刀扑上。然而,接下来的情形让张晴晴目瞪口呆。只见荆十一的身影在刀光中如同穿花蝴蝶般闪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得“咔嚓”、“嘭”两声闷响,两名护院一个手腕诡异弯曲,钢刀脱手,另一个胸口挨了一记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眼见不活了。那个手腕折断的还想挣扎,被荆十一上前一步,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砍在颈侧,哼都没哼一声就晕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荆十一解决了追兵,面不改色,迅速回到草丛边,重新扛起那个昏迷的“王头儿”,继续向山脊奔来。
张晴晴连忙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身子,低声呼唤:“这边!”
荆十一看到她,加快速度,几个纵跃来到巨岩后,将肩上那个穿着管事服饰、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丢在地上。那男人双眼紧闭,后颈有个红印,显然是被打晕了。
“他是什么人?”张晴晴问。
“‘威远坊’负责矿料采买和一部分仓储的二管事,姓王,知道不少内情。”荆十一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眼神锐利,“他逃跑时带着这个。”她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扁平物品递给张晴晴。
张晴晴接过,入手颇沉。打开油布,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一叠单独的票据和货单。她快速翻开一页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铁料、炭薪、各种金属配料(有些名称很生僻)的进出,数字庞大,而且有许多标记为“丙字库”、“特供”、“北运”的条目,后面跟着一些代号和日期。货单上则清晰地写着接收地点和部分代号,其中几张的接收方赫然写着“北边老客”,还有一个模糊的徽记图案。
“这是……走私的账目和凭证!”张晴晴低呼。
“不止。”荆十一指着其中一本账册后面几页,“看这里,记录的是一种叫‘火麟砂’的特殊配料,用量很少,但价格奇高。这种砂,是精炼一种特殊钢材——常用于制作将领铠甲、神臂弩核心部件或者……某些精密军械的关键零件——必需的添加剂。民间严禁流通。”
张晴晴感到一阵寒意。这意味着,“威远坊”不仅走私普通铁料或粗制兵器,很可能还在秘密生产精良的、甚至可能超越制式的军械!
就在这时,下方“威远坊”方向的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一阵低沉有力的号角声从沟壑方向传来,与之前的不同,这号角声更加雄浑悠长。紧接着,只见郑彪率领那二十名边军,竟然从沟壑方向杀出,出现在了“威远坊”围墙的侧后方!他们似乎是从那条疑似秘道的沟壑
郑彪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势不可挡。他身后的边军如猛虎出闸,与围墙内仓促迎击的弓手和护院战在一起。内外夹击之下,“威远坊”的抵抗迅速崩溃。围墙大门被从内部打开,先前被压制的边军主力立刻涌入。
“威远坊”,这个黑水镇的铁业霸主,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堡垒,在边军的内外合击下,终于被攻破了!
然而,就在张晴晴以为大局已定,稍稍松了口气时,荆十一却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噤声,目光警惕地投向她们侧后方更高的山林。
“又有人来了……不止一队,从不同方向,正在向这边合围。”荆十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绷,“速度很快,训练有素……不是边军,也不是‘威远坊’的人。”
张晴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林木间,隐约有穿着深色劲装、动作迅捷如猿猴的身影在快速穿行逼近,他们彼此间似乎用手势和极低的哨音联络,配合默契,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紧的网。
“是‘影卫’?还是走私网络背后的人派来的精锐?”张晴晴感到一阵绝望。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荆十一迅速将账册包裹好塞回自己怀中,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王管事,又看了一眼下方还在清剿残敌、尚未察觉高处异样的边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们被盯上了,目标很可能就是这些账册和这个人。郑彪那边暂时顾不上这里。”她语速极快地对张晴晴说,“听着,我现在把他们引开。你带着这个——”她将一个小巧的、刻着奇异花纹的金属哨子塞进张晴晴手里,“躲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或者你被发现,就用力吹响这个哨子,它会发出一种特殊频率的声音,能传很远。可能会引来别的……自己人,也可能引来敌人。这是最后的选择。”
“你要去引开他们?太危险了!”张晴晴急道。
“没时间了!”荆十一打断她,深深看了她一眼,“保护好账册和这个王管事,就是最重要的。记住,别信任何人,除了……”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保重。”
说完,她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故意在岩石上踩出些声响,然后朝着与张晴晴藏身地相反、更靠近那些合围者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没入山林。
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时,几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几支弩箭精准地钉在了她刚才落脚的地方!紧接着,至少十几道深色身影如同狩猎的群狼,朝着荆十一逃离的方向急速追去!
张晴晴紧紧捂住嘴,强迫自己缩回凹坑最深处,拉过所有能遮挡的枝叶,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不远处快速掠过的轻微脚步声,以及更远处,荆十一故意制造出的、渐行渐远的声响和追击者随之而去的动静。
冰冷的金属哨子紧紧攥在手心,硌得生疼。凹坑外,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而光斑之外,是未知的追猎,是仍未结束的危机,是生死未卜的同伴。
她独自一人,守着昏迷的俘虏和致命的证据,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与等待中,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缓缓转动的、令人窒息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