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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太医!她说的是苏太医!苏太医确实提过他在落霞山有个采药时常住的简陋草庐!这些细节,外人绝难知晓!
这女人认识苏太医,而且关系匪浅!是敌是友?
似乎看出她的动摇,灰衣女子补充道:“你留在此处,九死一生。跟我走,至少有机会活。我没时间等你慢慢想。”
说完,她竟然真的转身,朝着与沟壑相反、偏向东北方向的密林走去,步伐轻盈迅捷,仿佛笃定张晴晴会跟上来。
张晴晴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的来路和可能藏着搜山队的沟壑方向。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与其落入“威远坊”手中,或者困死荒野,不如赌一把!这女人知道苏太医,是目前唯一可能和己方有联系的人!
她一咬牙,收起石片(在这女人面前,这东西形同虚设),快步跟了上去。
灰衣女子没有回头,但显然知道她跟上了,速度稍稍放慢,确保张晴晴能跟上,却又不至于太接近。她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专挑林木最密、岩石最嶙峋难行之处,却总能找到落脚点。张晴晴跟得十分吃力,气喘吁吁,几次差点摔倒,但前面的女子没有丝毫停步或援手的意思,只是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开始蒙蒙发亮。她们已经深入了一片张晴晴完全陌生的原始山林,地势逐渐升高。灰衣女子终于在一处被几块巨大山岩环抱、隐蔽性极佳的小小空地前停下。
空地上方有岩层伸出,形成天然的遮挡,地面相对干燥。角落里甚至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小小灶坑痕迹,旁边堆着一些干燥的柴火。
“在这里休息,天黑前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灰衣女子终于转身,摘下了脸上的黑巾。
露出一张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面庞。肤色是常年奔波在外的微黑,五官端正而清秀,但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肃和疲惫,眼神锐利如鹰隼。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平添了几分英气和沧桑。
“我叫荆十一。”她自我介绍简洁得过分,然后走到一边,从岩石缝隙里取出一个皮质水囊和一个油纸包,扔给张晴晴,“水是干净的。饼子,能吃。”
张晴晴接住,确实又渴又饿,也顾不上许多,先灌了几口水,又掰开坚硬的饼子啃了几口。饼子很粗,但能提供实实在在的热量。
“荆……姑娘,”张晴晴斟酌着称呼,“谢谢你救我。你和苏太医……”
“他于我师父有恩。”荆十一靠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回答依然简短,“我奉命在北疆调查一些事,接到京城传讯,留意一个可能逃往黑水镇方向、懂药材、或许带着一本特定药书的女人。你的特征和出现地点,吻合。”
奉命?奉谁的命?师父又是谁?张晴晴满腹疑问,但看荆十一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她换了个问题:“你说你在调查,是关于‘威远坊’和走私网络吗?
“小喽啰。”荆十一睁开眼,目光如电,“真正的枢纽在镇子西头地下,和山里几个隐蔽的加工点。他们最近有一批重要的‘货’要紧急北运,原来的通道出了点问题,所以在急着找备用路线和……灭口知情者。”
她看向张晴晴:“你,还有那个死在镇外的赵七,都是他们急着要抹掉的对象。赵七是我们的人。”
我们?张晴晴立刻明白了,“我们”指的是和荆十一同一阵线的人,很可能是朝廷中反对卢文渊的势力,比如七皇子或秦啸所属的系统。赵七是探子,不幸暴露身死。
“赵七留下的东西,在我这里。”张晴晴低声道,手按了按怀里。
荆十一点点头:“我知道。他拼死送出消息,提到了你。东西你保管好,比在我这里安全。我现在是他们的重点搜索目标之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直躲在山里?”张晴晴问。
“等。”荆十一望向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深邃,“等该来的人来,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对方加强了戒备和搜索。硬闯或贸然联系外界,风险很大。”
“该来的人?”张晴晴心中一动,“是……景耀吗?”她记得景耀说过可能会北巡。
荆十一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威远坊’背后,除了卢文渊,还可能牵扯到谁吗?”
张晴晴摇头。
“北边的鞑靼诸部,近年得到了一批精良的兵甲,甚至有些制式与我大夏边军类似,但略有改动,更适应骑兵。”荆十一的声音冷了下来,“而‘威远坊’近两年,明面上产出持平,但暗地里消耗的铁料、炭薪,尤其是几种特殊的合金配料,远超其正常产能。多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
张晴晴倒吸一口凉气:“资敌?!卢文渊他敢……”
“未必是卢文渊直接授意,也可能是他手下某些人,为了巨利铤而走险,或者……”荆十一顿了顿,“有更大的图谋。边镇将领中,可能也有人被拖下水。这才是最麻烦的。”
局势的复杂和严重性,远超张晴晴之前的想象。这不仅仅是走私牟利,可能关系到边防安危、甚至通敌叛国!
“所以,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需要找到那条隐藏的运输线和接收方。更需要……在关键时刻,能一击致命的时机。”荆十一重新闭上眼睛,“休息吧。恢复体力。接下来,未必有机会安稳睡觉了。”
张晴晴默默啃着饼子,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她看着荆十一冷峻的侧脸,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锋利而孤独。
她真的是友非敌吗?她的“师父”和“奉命”,究竟是何方神圣?等待的“该来的人”,除了景耀,还有谁?
阳光逐渐驱散晨雾,照亮了这片隐蔽的岩隙。但张晴晴知道,山林之外,黑水镇乃至整个北疆,正在酝酿的风暴,远比这山中的清晨要黑暗得多。
而她和荆十一,如同两枚被投入激流的石子,即将被卷入这场关乎铁、血、权谋的巨大漩涡中心。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闭目养神的荆十一,耳朵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倏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岩隙外的某个方向,低声道:
“有人靠近。很多。不是搜山队……是训练有素的队伍行进声。从东南方向来,速度很快。”
张晴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敌是友?
荆十一已经无声地起身,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挪到岩隙边缘,透过石缝向外观察。片刻后,她退回,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看到了旗帜和部分甲胄制式……是榆林卫的边军。带队的是个游击将军。”
边军?怎么会突然有边军队伍出现在这深山老林?是正常巡边,还是……
荆十一看向张晴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领兵的将军,我认识。他叫郑彪。问题是……他此刻应该驻守榆林卫,没有调令,为何会出现在黑水镇后山?而且看方向,似乎是直奔‘威远坊’那片隐秘区域而去。”
郑彪?这个名字……张晴晴依稀记得,景耀或周文清似乎提过,是七皇子在北疆军中可信的将领之一?
他是援兵,还是……变数?
岩隙外,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碰撞的轻响,已经如同闷雷般,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