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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旧忆疑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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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晴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山林间潮湿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喉咙。粗布衣裙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裸露的皮肤上也添了几道血痕。她不敢停,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四个黑衣人警惕搜寻的模样——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直到双腿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胸口火烧火燎地疼,她才不得不扶着一棵老松树,剧烈地喘息。回头望去,来路早已被茂密的林木遮蔽,黑水镇的方向只剩下山峦起伏的轮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暂时安全了?

她不敢确定。那四个人展现出的专业素养,绝非“威远坊”那些打手可比。如果他们真是冲着自己来的,并且有追踪的手段……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所,而不是待在这条或许已被注意到的山径附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环境。这里已经是半山腰以上,林木更加高大茂密,怪石嶙峋。狗儿指的路是翻过山梁去北面,但此刻她不敢再沿着明显的路径走。目光扫视,最后落在右前方一片藤蔓格外浓密、巨石堆积的区域。那里地势更高,且看起来不像有路的样子。

咬咬牙,张晴晴离开小径,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片石崖攀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遇到松软的泥土或容易折断的枯枝都刻意绕开。攀爬消耗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汗水混合着脸上的灶灰流下,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终于,她拨开一片几乎垂到地面的厚实藤蔓,后面赫然是一个被巨石半掩的浅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内部似乎有些空间,而且极为隐蔽,从外面几乎无法察觉。

她心中一喜,侧身钻了进去。洞内约有丈许见方,略显潮湿,但并无野兽栖息的气味,只有些苔藓和泥土的气息。一缕天光从石缝中透入,勉强可以视物。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隐蔽。

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滑坐下来,张晴晴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和疲惫袭来。她蜷起身体,抱住膝盖,试图汲取一点温暖。山风透过藤蔓缝隙吹入,带来刺骨的寒意。肚子也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孙老三给的干粮只有两个粗粝的杂面饼子,早已在方才的奔逃中不知掉落在了哪里。

饥寒交迫,孤立无援。

穿越以来,她遇到过拮据、非议、商业竞争,甚至被赵寡妇绑架,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感受到荒野的威胁和追捕的阴影。这里不是她可以凭借厨艺或口才周旋的市集,也不是有景耀或家人作为后盾的熟悉环境。这里是真正的荒山野岭,而她,是一个被至少两股不明势力搜寻的“逃犯”。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不行!不能这么想!

她猛地甩了甩头,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张晴晴,你是农业大学的高材生,野外生存课虽然成绩普通,但基本知识总还记得!你有现代人的头脑,有远超古人的见识和信息储备,怎么能就这么认输?

景耀还在京城等着她的消息,还在为他们的未来奋斗。爹娘、弟弟妹妹、苏太医、冯管事……那么多关心她的人。还有她自己,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拼出一点事业和盼头,绝不能莫名其妙地折在这荒山里!

求生欲和不服输的劲头重新燃起。她开始检查自己的“资产”。

首先,最重要的“知识”。她努力回忆野外生存的要点:水源、庇护所、食物、火源、方向。庇护所目前这个山洞勉强合格,但需要进一步整理,防止夜间失温。水源是最大的问题,她听到附近有隐约的水流声,但不确定具体方位和安全性。食物……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怀里仅剩的东西。

怀里,用油布仔细包好的《落霞山药草图鉴及杂记》和那个赵七留下的细竹筒还在。竹筒里的东西她一直没敢轻易打开查看。此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竹筒取出。入手颇沉,封口用蜡密封得很严实。她用小指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一部分蜡封,拔开软木塞,借着石缝透入的微光,向内看去。

竹筒内壁似乎涂了防潮的油脂。里面塞着几卷用细绳捆扎的、极薄的绢布。她轻轻抽出一卷,展开。绢布上是用极细的笔触绘制的……地图?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

她心头一跳,连忙将其余几卷也取出展开。一共三张绢布。第一张似乎是黑水镇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比她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都要精细,连一些极偏僻的小路、山坳、溪流都有标注。其中,“威远坊”的位置被用朱砂点了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铁冶甲坊,疑有秘所。”

第二张绢布上画的似乎是某种建筑或区域的内部结构草图,线条简略,但标注了很多符号和数字,像是什么机关的示意图或是仓库的布局。旁边也有小字:“丙字号库,地下三层,重兵把守,未见其物。”

第三张绢布上的内容让她呼吸一窒。那是一张名单,或者说是联络图。顶端写着“北线货通”四个字,向北方。其中,“黑水镇·威远坊”赫然在列,与之相连的代号是“掌柜”。名单最下方,有一个被圈起来的名字——“卢五爷”,旁边打了个问号,又用更小的字备注:“京城?暗桩?”

赵七!他到底是什么人?这竹筒里的东西,分明是极其隐秘的调查情报,指向一个以“威远坊”为重要节点、可能涉及军械物资、向北输送的走私网络!而“卢五爷”这个称呼……卢文渊排行第五,在京中私下常被人称为“卢五爷”!

赵七绝非普通商队护卫。他潜入黑水镇,目的就是调查这个网络。他的死,极大概率是因为身份暴露,被“威远坊”或网络背后的势力灭口!而他临死前将这东西交给自己,是无奈之举,还是……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或者单纯只想让这证据不至于湮灭?

张晴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自己无意中卷入了怎样一个巨大的阴谋!卢文渊一党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北疆的铁矿镇,在进行非法的走私活动!这或许就是他们财力乃至某些隐秘武力的来源之一!

难怪“威远坊”要如此大动干戈地搜捕自己。他们不一定知道竹筒的具体内容,但赵七死前接触过的人,他们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而那个神秘的第三股势力……是卢党的另一支力量,还是朝廷其他方面(比如七皇子或秦啸)派来调查的人?亦或是……走私网络的其他环节或竞争对手?

信息量太大,让她脑仁发疼。但她知道,这东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也是至关重要的证据。必须保护好,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交给景耀,或者能信任的朝廷力量。

她将绢布小心卷好,重新塞回竹筒,用刮下来的蜡勉强重新封住口,贴身藏好。那本《落霞山药草图鉴及杂记》也被她再次检查,确认没有破损。

做完这些,她开始思考眼下最迫切的问题:生存。

食物。她将目光投向洞外。山林里或许有野果、野菜,甚至菌类。但现在是初春,野果稀少,菌类她不熟悉,不敢轻易采摘。野菜……她努力回想《图鉴》里的内容。这本书主要是药材,但也附带提到一些常见可食用植物。或许可以找找看有没有鱼腥草、荠菜、马齿苋之类的早春野菜?前提是得先找到水源。

水。她屏息静听,那隐约的流水声似乎来自山洞侧下方的方向。她必须冒险出去找水,否则撑不过两天。

她撕下裙摆内侧相对干净的一块布,准备用来做简单的滤水或盛水工具。又捡起洞内一块边缘比较锋利的石片,握在手里当工具和武器。那半截剪刀也再次确认在袖中。

正准备行动,洞口藤蔓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以及几声短促尖锐的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