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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暗账惊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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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你能去哪?”孙老三皱眉,“这黑天半夜,外面肯定还有他们的人。这样……”他沉吟片刻,“你今晚先在后面柴房的草垛里将就一宿,那里平时没人去。明天天亮前,我想办法送你出镇。东边有条小路,通往后山,可以绕过镇子,虽然难走,但应该没他们的人。”

这已是孙老三能做到的极限了。张晴晴感激地点头:“多谢孙师傅!大恩大德……”

“别说这些了,快去柴房藏着。”孙老三摆摆手,又叮嘱道,“自己小心点。”

张晴晴依言,悄悄溜到后面的柴房,钻进干燥的草垛深处。惊魂稍定,疲惫和伤痛再次袭来,但她不敢深睡,只能半睡半醒地熬着。

“威远坊”……这个黑水镇的庞然大物,为何如此积极地搜寻她?仅仅是因为卢贵妃或胡太监的指令吗?还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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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户部稽查衙署。

烛火通明,映照着景耀、秦啸、周文清三人凝重肃穆的面容。案几上,摊开着几本从永福当铺密室带出的账册,墨迹犹新,数字触目惊心。一旁,还放着“惊蛰”组织随后秘密送来的、关于账册关键内容的摘要和分析。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账册中揭露出的贪墨规模、手法之大胆、牵连人员之广,依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仅仅天佑十四年一年,通过虚报漕粮损耗、以次充好、夹带私货,经由‘通海商行’和运河‘漕帮三爷’这条线,输往北疆的‘非正常’物资,折合银两就超过八十万两!”周文清指着账册上一行行经过巧妙伪装的记录,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而这其中,至少有三十万两,通过北疆互市的‘皮货马掌柜’洗白后,流回了京城,进入了以‘永福当铺’为枢纽的几个秘密钱庄,最终……大部分流向了卢文渊及其核心党羽名下的产业和海外匿藏!”

秦啸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几上:“蛀虫!国之蛀虫!边关将士缺衣少食,他们却在这里吸髓敲骨,中饱私囊!更可恨的是,这些物资,很可能有一部分,流向了关外!”

景耀的目光则紧紧锁定在另一本标注着“黑水镇威远坊军械往来(密)”的簿册上。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威远坊”近三年来,以高于市价三到五成的价格,向兵部指定的北疆卫所“供应”了大量刀枪、箭镞甚至简易甲片。而验收记录显示“合格”,但实际支付款项中,有近四成作为“回扣”和“打点”,流回了京城几个卢党官员和“永福当铺”的账户。更关键的是,簿册边缘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备注:“甲三批次,掺三成旧料,交付秃鹰沟。”

秃鹰沟,那是北疆一处地形复杂、常有马匪和不明势力出没的三不管地带!“威远坊”竟然将掺了旧料的军械,交付到那种地方?是卖给马匪?还是……另有接收者?

“黑水镇,‘威远坊’……”景耀的声音冰冷,“不仅是洗钱和转移资产的一环,更可能直接参与了军械走私,资敌牟利!北疆军情异动,与这些劣质军械和不明物资输送,脱不了干系!”

“证据确凿,足以定罪!”秦啸沉声道,“本将立刻禀明陛下,请旨查抄永福当铺、通海商行、以及相关钱庄、货栈,缉拿卢振及一干涉案人等!”

“将军且慢。”景耀抬手阻止,眼神锐利,“账册虽在,但卢文渊毕竟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地方。若此时大张旗鼓查抄,恐其党羽闻风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甚至狗急跳墙,制造事端。且陛下让臣等密查,亦有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之意。”

“景郎中的意思是?”周文清问。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景耀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明面上,我们可加大稽查力度,公开调阅户部、漕运更多常规档案,做出按部就班、进展缓慢的假象,稳住对方。暗地里,兵分三路:一路,由秦将军坐镇,以协查军需名义,暗中控制永福当铺及京城相关钱庄货栈的关键人物和账目,但暂不抓人,以免打草惊蛇。”

“第二路,请周兄和‘惊蛰’的兄弟,利用这些账册线索,秘密南下,控制‘通海商行’核心账房及‘漕帮三爷’,拿到他们与卢党勾结的直接人证物证,并摸清其走私网络上下游。”

“第三路……”景耀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的“黑水镇”,“也是目前最急迫的一路。‘威远坊’不仅是关键节点,更可能直接威胁到……张娘子的安全。”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臣请命,亲自带一队精干人手,以巡查边贸、核查军械质量为名,即刻前往北疆,第一站便是黑水镇!一来,核实‘威远坊’罪证,控制其首脑;二来,接应张娘子,确保其安全!”

秦啸和周文清对视一眼。景耀的方案确实更为稳妥周全,既能最大限度保全证据,又能避免打草惊蛇。而他亲往黑水镇,虽有风险,但以其新任户部郎中的身份,巡查边贸军械名正言顺,且能直接指挥当地力量(如果还有可用之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景郎中思虑周全。本将同意。”秦啸点头,“本将会调拨一队羽林卫精锐,扮作你的随从护卫。北疆军中,亦有陛下信得过的将领,本将会密信联络,让他们暗中配合你。”

周文清也道:“殿下那边,我会禀明。‘惊蛰’在北疆和黑水镇附近应也有人手,可为你提供情报支援。”

“事不宜迟,今夜准备,明日一早我便出发。”景耀决然道。多耽搁一刻,晴晴便多一分危险。

“还有一事。”周文清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这是‘惊蛰’刚刚传来的,关于黑水镇的最新消息。他们的人发现,除了‘威远坊’和可能存在的官府眼线,似乎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活动,目标不明,但手法极其专业,不似寻常江湖人。而且……张娘子目前可能藏身于镇东一家叫‘孙记’的铁匠铺,但该铺今夜已遭‘威远坊’爪牙搜查,虽未搜到,但恐已引起更多注意。”

第三股势力?景耀眉头紧锁。是谁?是敌是友?晴晴的藏身点已经暴露?!

他的心再次揪紧。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急!

“我明白了。多谢周兄。”景耀接过纸条,仔细记下信息。

计划迅速敲定,三人各自分头准备。景耀回到自己值房,铺开纸笔,开始起草以户部郎中身份巡查北疆边贸、核查军械的公文,并附上请求沿途关防、地方官府配合的牒文。他要让这次行动,在明面上无懈可击。

同时,他心中飞速盘算着抵达黑水镇后的每一步。控制“威远坊”,找到晴晴,然后……或许还能从“威远坊”口中,撬出更多关于卢党网络、甚至当年景家冤案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凝神书写,思虑下一步行动时,窗外夜空极高处,再次划过一点转瞬即逝的、微弱的红光,比上次更为清晰。

景耀若有所觉,猛地抬头望去,窗外只有沉沉夜幕和零星灯火。

是信号吗?谁发出的?指向何处?

一丝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丝线,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这趟北疆黑水镇之行,恐怕远不会像计划中那般顺利。

而此刻,黑水镇孙记铁匠铺柴房的草垛里,张晴晴在寒冷和警惕中,隐约听到镇子西头方向,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规律的、不同于打铁的“咚……咚……”声,如同某种巨大的器械在夜间运作。

那声音穿过寂静的夜空,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不安。

“威远坊”……在深夜,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