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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矿渣堆硌着脊背,混杂着铁锈和硫磺气味的空气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滞重。张晴晴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不远处,搜索者的脚步声和拨动荒草、踢开碎石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朝着她藏身的矿渣堆而来。
怎么办?跑?这附近空旷,一露面就会被发现!硬拼?她一个伤弱女子,面对至少两个、可能更多训练有素的敌人,毫无胜算。
唯一的优势,是她藏在暗处,对方在明处搜索,且对这复杂地形的熟悉度未必胜过她这个刚刚穿行而过、又得到葛老山指点的“外来者”。
电光石火间,张晴晴的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她藏身的矿渣堆位于一片相对较高的坡地,下方不远处就是那个半塌的窝棚和更深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废弃矿洞。矿渣堆的另一侧,则堆放着一些腐朽的矿车骨架和生锈的铁轨部件。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制造动静,引开敌人,利用地形迂回脱身!
她悄悄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竹筒,取出里面的信号烟花。这原本是她准备在万不得已时求救或制造混乱用的,现在正是时候。她又捡起脚边一块巴掌大的、边缘锋利的页岩碎片。
深吸一口气,张晴晴猛地将手中的页岩碎片,用尽全力朝着矿渣堆斜下方、远离窝棚和矿洞方向的一堆空铁皮桶掷去!
“哐啷——哗啦!”铁皮桶被击中,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矿区回荡!
“在那边!”搜索者的呼喝声立刻响起,脚步声急促地朝着铁皮桶方向追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张晴晴毫不犹豫地点燃了那支小小的烟花筒的引信,然后将它朝着相反方向——那个黑黝黝的废弃矿洞口,奋力扔了过去!
“咻——嘭!”烟花筒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精准地飞入矿洞深处,随即爆开一团并不耀眼、但在昏暗环境中足够引人注目的红色火光,同时发出沉闷的爆炸声和更多的烟雾!
“洞里也有动静!分头追!”搜索者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动静弄懵了,瞬间分成了两拨,一拨继续追向铁皮桶方向,另一拨则谨慎地朝着矿洞口包抄过去。
就是现在!张晴晴趁着自己制造出的短暂混乱,猫着腰,利用矿渣堆和废弃工具的阴影掩护,如同狸猫般敏捷地朝着葛老山所指的、通往黑水镇小路相反方向的另一片更为密集、地形也更复杂的窝棚区潜去。那里棚屋倒塌严重,杂物堆积如山,更适合隐蔽和穿行。
她不敢回头,拼命压抑着喘息和脚步声,在断壁残垣间穿梭。身后远处传来搜索者气急败坏的叫喊和互相联络的声音,显然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并意识到可能有人声东击西。
必须更快!张晴晴辨明方向,记得葛老山说过,穿过这片窝棚区,有一条被野草掩盖的、早年矿工踩出来的陡峭小路,可以绕到黑水镇的后山,虽然难走,但更为隐蔽。
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奔去,右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传来刺痛,脸上的红疹也在汗水刺激下痒痛难忍,但她顾不得了。求生本能驱动着她,突破体力极限。
终于,在一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破败石墙后面,她找到了那条几乎看不出路痕的陡峭小径。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小径布满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几次差点滑倒,但她死死抓住旁边的灌木根茎,稳住身形。
爬上山脊,回头望去,废弃矿区已经在下方的雾气中变得模糊,搜索者的身影和声音也早已被抛在身后。前方,黑水镇低矮杂乱的屋脊和几根冒着黑烟的烟囱已然在望,只是角度更为偏僻。
她稍作喘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污迹,继续沿着山脊朝着镇子后方的方向移动。按照葛老山隐晦的提示和方位判断,孙记铁匠铺很可能在靠近镇子边缘、靠近打铁炉烟囱的位置。
她必须在天色大亮、镇上人烟渐多之前,找到那里,并确认是否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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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户部衙门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已被秦啸临时征用,作为稽查北疆军需转运特别事务的衙署。院落不大,但内外皆有羽林卫严密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书房内,景耀、秦啸,以及七皇子派来协助的周文清,正围在一张铺开的地图前。地图上详细标注了从江南主要产粮区、经由运河、通往北疆几处重要军镇和互市地点的路线、关卡、仓廪。
景耀已换上了崭新的五品官服,虽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精神专注。一夜之间身份骤变,从被软禁的嫌犯成为皇帝钦点的稽查要员,他深知肩上责任重大,也更清楚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出错。
“秦将军,周兄,根据目前掌握的零星线索和陛下所示军报,”景耀手指点在地图几个关键位置,“江南的‘通海商行’,运河上的‘漕帮三爷’,以及北疆互市的‘皮货马掌柜’,这三条线最为可疑。他们明面上做的是粮食、布匹、皮货生意,但账目往来数额巨大,且与一些背景复杂的钱庄、货栈关联紧密。军报所述不明收购的物资,很可能就是通过他们这条线转运。”
秦啸面容冷峻,点了点头:“本将已调集可靠人手,分三路。一路由本将亲信带队,持密令南下,明查‘通海商行’近年账目及大宗货物交割记录,尤其关注其与运河漕帮的往来。一路由周大人负责,挑选精干人员,乔装潜入运河沿线几个重要码头和漕帮堂口,暗访那个‘三爷’的底细和运作模式。第三路……”他看向景耀,“最为关键,也最危险,需深入北疆,查明互市实情,并设法追踪物资最终去向。景郎中,你举荐的那位冯管事麾下的宋清平,可否担此重任?”
景耀沉吟道:“宋掌柜精明干练,熟悉江湖门道,且对卢党所为深恶痛绝,忠诚可靠。但他非官身,深入北疆恐有不便,且需有人策应掩护。”
周文清接口道:“殿下已安排妥当。可让宋清平以‘皮货商人’身份北上,殿下在北疆军中亦有些故旧袍泽,届时会暗中提供便利和掩护。同时,我们可派两名羽林卫中的生面孔,扮作他的伙计或保镖,一同前往,既作策应,也能及时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