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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结束后的几日,是京城最为躁动不安的时期。贡士们寓居在各处会馆、客栈或亲友家中,表面吟风弄月、会友论文,实则内心无不焦灼等待着最终命运的裁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恐惧与巨大不确定性的气息,每一次马蹄声掠过街头,都可能引得无数目光透过窗棂紧张地张望。
景耀依旧居住在那处僻静的小院,深居简出。冯管事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确认了刑部之人已去过府城,并提及张晴晴应对得当,目前暂无大碍,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但“暂无大碍”四个字,反而更让他揪心,这意味着危险并未解除,只是暂时被挡了回去。他深知卢文渊的手段,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能想象到,远在府城的晴晴,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这让他更加迫切地需要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只有他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真正庇护她,庇护所有因他而受到牵连的人。
殿试那篇策论,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次冒险。他刻意融入了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赌的就是当今圣上并非固步自封之辈,赌他能够看到这些建议背后蕴含的务实价值与开拓精神。然而,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欣赏与采纳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更何况,还有卢文渊这等巨擘在旁虎视眈眈。
放榜前一日,景耀难得地没有闷在房中看书,而是信步走出了小院,在附近的茶楼寻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他需要透透气,也需要感受一下这京城在重大事件前的氛围。
茶楼里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明日的传胪大典。猜测三鼎甲花落谁家,是此刻最热门的话题。
“…听闻今科江浙才子林立,那余姚的谢允,诗赋堪称一绝…”
“未必,北地学子亦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位来自边镇的韩韬,策论据说写得锋芒毕露,切中时弊…”
“要我说,还是京城本地的几位世家子希望最大,家学渊源,又得名师指点…”
……
景耀默默听着,他的名字偶尔也被提及,多是与他“猎户”出身的传奇色彩有关,真正看好他跻身前列的并不多。这也正常,他毕竟根基浅薄。
就在他端起茶杯,准备饮一口清茶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了茶楼二楼。竟是那位在文会上结识、身份神秘的“齐公子”。今日他依旧是一身素雅锦袍,身边只跟着一个看似普通、眼神却格外清亮的小厮。
“齐公子”目光在茶楼内扫过,很快便落在了景耀身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径直走了过来。
“景兄,好雅兴,独自在此品茗?”齐公子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景耀放下茶杯,微微颔首:“齐兄。”他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此人身份成谜,在此敏感时刻主动接近,目的难测。
“明日便是传胪之日,景兄似乎成竹在胸?”齐公子笑问,自顾自斟了杯茶。
“榜未张,名未定,何来成竹之说?”景耀语气平淡,“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好一个尽人事,听天命。”齐公子轻笑一声,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景兄那篇关于漕运民生的策论,可是在几位阅卷官中,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啊。”
景耀心中一动,抬眼看他。殿试阅卷过程极为保密,此人竟能探听到内部争论?
齐公子仿佛没看到他的审视,继续道:“有老成持重者,认为其中某些观点过于新奇,偏离圣贤之道,恐生弊端。但也有锐意进取者,盛赞其目光独到,切中肯綮,乃经世致用之良策。”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景耀,“据说,连陛下都亲自过问了。”
景耀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心中却已掀起波澜。皇帝亲自过问?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引人注目。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景耀缓缓道。
“是福是祸,往往取决于执棋之人如何落子。”齐公子意有所指,“景兄是聪明人,当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尤其…是在本就有人视你为眼中钉的情况下。”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听闻景兄在府城,还有一位红颜知己,经营着一家颇为独特的药膳铺子?”
景耀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射向齐公子。他提到晴晴做什么?
齐公子面对他陡然凌厉的气势,却依旧从容,摆了摆手:“景兄不必紧张。我只是偶然听闻,心生好奇罢了。能将药食结合得如此巧妙,想必是位心思灵秀的奇女子。如今这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景兄还需早做打算,莫要牵连无辜才好。”
他说完,便站起身,仿佛只是来闲话几句家常。“茶钱我已付过,景兄慢用。明日金榜之下,希望能听到景兄的喜讯。”他拱了拱手,带着小厮飘然下楼。
景耀坐在原地,手中的茶杯久久未动。齐公子的话,看似提醒,实则警告。他不仅知道殿试策论的争议,知道卢文渊的敌意,更知道晴晴的存在!他最后那句“莫要牵连无辜”,分明是在点醒他,卢文渊很可能已经将晴晴视为可以攻击他的弱点。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之前的担忧成了现实。卢文渊在京城奈何不了他,必然会将黑手伸向府城,伸向晴晴!齐公子透露的消息,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他必须尽快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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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晴耀堂”。
税务风波虽然凭借苏管家的及时出现和自身准备充分得以化解,但张晴晴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卢文渊的势力盘根错节,在京城他或许要顾忌皇帝和景耀贡士的身份,但在地方上,他有的是办法通过官面上的手段来施压、找麻烦。
果然,没过两天,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这日上午,负责采买的伙计急匆匆地跑回来,脸色发白地对张晴晴报告:“东家,不好了!咱们常去进货的几家药行,今天突然都说,之前订好的那几味要紧药材,暂时供不上货了!”
“哪几家?具体是哪几味药?”张晴晴心中一沉,立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