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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废土之上,人类和妖精,还要怎么共处?”
“当年那些为了保存火种,被转移到小世界里的妖精和人类,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们放出来?还有,静一和西木子那边,是不是也该联系他们,给那些被封印记忆的人恢复过来了?”
“不急。等外界的法则彻底稳固,等废土长出第一批新芽的时候,再分批次接引他们。”
小黑馆长条理清晰地回答道:“至于记忆……经历过真正的毁灭,他们会比以前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那将是我们重建秩序的基石。”
话题似乎聊到了尾声。
池年盯着空荡荡的酒杯,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与挣扎:“小黑。我知道你是无限一手教出来的弟子,你一直想要继承他的理念,实现人妖共存。”
“但是……”池年抬起头,那双沧桑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小黑,“但是作为妖精的一员,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一厢情愿就能左右的。”
小黑馆长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反问道:
“池长老,你这番话,是受了灵遥在卷宗里那些证词的影响吗?”
池年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石桌。
他伸手,将灵遥座位前的那杯酒端了起来,手腕翻转,默默地将酒液倾倒在亭子外的雪地里,在白雪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酒痕。
“是,也不是。”
池年看着那道酒痕,苦笑了一声,“灵遥……我们三个共事了那么多年,大松死的时候我恨不得活劈了他。所以,私心里,我绝对不向着他。”
“但是,理智上……”
池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若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洪荒,若让人类继续那样毫无节制地发展下去……灵遥说得也没错,在人类眼里,妖精只是‘资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如果没有这场浩劫,人类和妖精究竟是何走向……我也看不明白。必有一战,或许真的是宿命。”
小黑馆长静静地听着池年的倒苦水。
听完后,他并没有露出池年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失望,十分平静地开口了。
“池长老,你活得比我久,那你还记得,在人类科技发展起来的前一百年,大部分妖精是以什么为食的吗?”
池年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是人类。”
小黑馆长的声音不大,却犹如重锤般砸在亭子里。
“在那个时代,大部分妖精,不都是以人类为食吗?哪怕是那些本体食草、不需要吃人的妖精,为了走修炼的捷径,为了更快的汲取灵力,不也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近一百年来,人类找到了科技这条自强的新路子,拥有了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所以,这种弱肉强食的规则,才被大部分妖精无从接纳,觉得人类成了威胁罢了。”
小黑馆长看着池年,眼神深邃而犀利:
“中原因为有老君看护,定下了规矩,所以嗜杀、食人的妖精很少。”
“但除了中原之外的地方呢?”
“远的不说,就说北域的那伽。他因为过度食人,为了续命,甚至不惜盯上治愈系的清凝仙子,最后又落得个什么下场?”
池年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
“妖精的规矩是‘妖精不能杀妖精’,可是几千年来,可曾有哪条规矩明确提过‘妖精不能杀人类’?”
小黑馆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了历史沧桑的清明,“数千年来,哪怕有些妖精多有克制,但人类与妖精之间累积下来的累累血债,又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或者是灵遥用一个流石会馆的阴谋,打几句嘴炮,就能说的清楚的?”
“池长老,你因为灵遥的几句话,便以纯粹的‘立场’来看待问题,认为人类和妖精必有一战,必有互相赶尽杀绝的一天。”
小黑馆长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看着外面虽然残破、但依然坚挺的流石会馆: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立场之外的‘包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