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谛听的过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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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听……你和玄离前辈,是不是很熟?”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今天在校门口的时候,你一开口替我作保,他身上的敌意立刻就收敛了大半。那种信任感,绝不像是普通认识那么简单。”

谛听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片刻。

“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旧交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低沉、平缓,仿佛在翻开一本积了灰的旧书。

“你应当听说过斗帅宫曾经举办过比试。那个比试的大彩头,便是能吸纳天地灵气、增进修为的至宝——天明珠。”

我点了点头。

这段历史在会馆的记载里是有留存的,毕竟前期的会馆就靠斗帅宫纳入源源不断的新妖精。

“玄离当年驻守斗帅宫,想要拿到天明珠,就必须先打赢他。那几年里,有无数实力强横的大妖前去挑战,包括如今的池长老也曾在其中。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没能赢过玄离。”

谛听抬起眼眸,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空。

“而在他离开斗帅宫的前些年,每年去挑战他、并且能成为他唯一对手的,只有我。”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段所有妖精面对玄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记载我并不陌生,只是远不如当事人对我如此姗姗道来明细。

“只有你?”

“嗯。”

谛听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复杂的弧度。

“我们在不断的交手中摸透了彼此的底细。我们既是拼尽全力的对手,也是惺惺相惜的战友。因为……”

他的声音忽而轻了下去,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因为我们都在失去中成长,都在不顾一切地想要变强。”

我怔怔地看着他。

“玄离疯狂变强,是因为当年清凝仙子的离开,他心里憋着一股无法化解的执念。而我……”

“而我……”谛听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是因为雅婷。”

“雅婷?”

这是一个对我来说相当陌生的名字。

“在明王大人的麾下,大家都叫他七刀。”谛听解释道,“但在很久以前,她叫雅婷。是我初入明王麾下、接入酆都时的引导者,算是我的半个师父。”

我微微睁大眼睛。

七刀?

我记得是那位在会馆记载中,早期总是跟在明王大人身边、战力强悍至极的护卫?

他以前……是女的?

“灵魂在酆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性别,这不奇怪。”

谛听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平淡地解释了一句,随后语气变得沉重。

“当年,那迦为了抓捕清凝仙子,以整个妖界的安危作为要挟。为了不被那迦当作人质来威胁明王大人……七刀选择了自爆。”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七刀身死后,我去了斗帅宫,一次次地挑战玄离。我们在交手中宣泄痛苦,也在交手中彼此确认变强的执念。”

谛听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从会馆的记载中知道这些前辈的些许过去,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们的执念。

“后来呢?”我轻声问道。

“后来,玄离跟着老君、无限大人还有明王大人,一起去了北域营救清凝仙子。那场大战之后,他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回过会馆。”

谛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而我,被明王大人派去了蓝溪镇,负责照看因为那场变故而一蹶不振的老君。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转过头,看向我:“直到几个月前,天明珠被盗,我顺着气息一路追踪,最后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里,才发现他竟然一直借‘阿根’的身份,隐匿在人类身上。”

套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我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心里的震惊与酸涩交织在一起,如同翻涌的海浪。

在那个充斥着硝烟的世界里,我和谛听并肩作战了无数个日夜。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交付后背的副手。

可是,在那么多共同熬过生死的岁月里,我从来没有去问过他的过去,他也从来没有用他自己的伤痛来增加我肩上的负担。

我们像是两个只会执行命令、只看得到前方战线的机器,将各自的血泪死死捂在心里,谁也不曾揭开。

可是现在,在这个美好的现世,在这个安静的酒店套房里,这个世界的谛听,却用如此平淡、事无巨细的语气,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和过去,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何等深重的信任?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被当做真正的“倾听者”的感觉,让我感到极其讶异,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控制的、让人鼻尖发酸的感动。

就像……那个世界的谛听此刻在我身边一样。

“……谢谢你,谛听。”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而温柔。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