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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台北东区,鼎王麻辣锅。
陈子龙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正热闹。一楼的方桌坐得满满当当,锅底的麻辣香气混着人声往门口涌,服务员端着菜盘在过道里侧身挤来挤去。他扫了一眼,没在一楼停留,而是顺着楼梯直上二楼。
二楼相较要安静不少,靠窗摆着几张圆桌,只有两张坐了客人。陈子龙挑了靠里那张,拉开椅子坐下来,朝伙计要了一壶茶。
然而第一杯茶还没凉下来,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陈子龙抬起头,只见一队古惑仔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敦实,穿着一件白色的条纹衬衫,头发梳得油亮。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儿,脖子很长,颧骨突出,穿着一件黑西装,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甩得很大,像一只随时准备打架的公鸡。
陈子龙瞬间认出了这两人——成哥,三联帮的堂主,台北东区这片的扛把子;后面那个瘦高个儿则是成哥手下的头号打手,大声发,一个脾气比本事大的家伙。
成哥让小弟把其他桌客人赶走,自己则径直走到陈子龙那张桌子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陈子龙放下茶杯,脸上还挂着一层客气的笑:“这位兄弟,这个位子有人坐了。”
成哥笑了笑,没有起身的意思,旁边的大声发则忽然把桌子一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不是人呐!我到底是不是人呐!”
二楼另外两桌的客人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过来。陈子龙也愣了一下,看着大声发那张激动得通红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干嘛啊你。”他皱了皱眉。
成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声发收敛一点,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陈子龙:“这位兄弟,我知道你是胡须勇派来的。回去告诉他,桑尼是我的好兄弟,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听到这话,陈子龙也把目光从大声发身上收回来,看着成哥,语气平缓:“成哥,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那就应该知道见不到桑尼我是不会离开的,不如把他叫出来,咱们好好谈一下哦。”
“td你听不懂话啊,我大哥让你滚啊!滚蛋啊会不会!”一旁的大声发又插了进来,嗓门比刚才还大,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陈子龙脸上。
陈子龙终于敛去了笑容。他偏过头,斜眼看着大声发,上强忍着怒火道:“你有病啊?”
“你说什么?!”大声发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周围的马仔也往前逼了半步。
就在双方大战一触即发之时,楼梯口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whatareyoudog?”
一口带着美国西海岸腔调的英语从楼梯口飘过来。陈子龙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这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桑尼。
看到正主出来,陈子龙也轰然起立,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的脸上。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两人就这么隔着桌子死死对视了十几秒,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要大打出手之时——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伸出胳膊抱在了一起。
“龙哥,好久不见。”
“桑尼哥哥~好久不见。”陈子龙也搞怪地喊道,眼里满是旧友重逢的笑意。
良久,桑尼松开手,搂着陈子龙的肩膀把他带回桌边,朝成哥和大声发抬了抬下巴:“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partner,成哥。这个是——”
他刚准备介绍大声发,大声发自己先站起来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两只手握住陈子龙的手猛摇:“大声发!龙哥好!龙哥!龙哥!龙哥!”
陈子龙被他摇得手臂都快脱臼了,干笑着应了两声,把手抽了回来。
随后,桑尼给成哥和大发介绍:“龙哥,我的恩人,当年我刚出来混的时候,要不是龙哥拉我一把,我早就横死街头了。同样,他也是我师傅,我的功夫都是他教的。”
“什么师傅啊,”陈子龙笑着打断他,“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