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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元旦。
新年第一天,整个港岛都处于欢腾之中
中环的高楼间挂着彩旗,尖沙咀的钟楼新年快乐”的金色贴纸,就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一股属于节日的、懒洋洋的热闹。
而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自然也有不少新人选择成婚——比如咸湿超与dorla。
……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徐定贵、牛精帆和烂口奇三个伴郎就已经站在了咸湿超的公寓楼下。
“快点啦!来不及啦!”牛精帆回头催了一句。
“催咩催啊!”徐定贵翻了个白眼,扯了扯领带,“现在才六点钟啊大哥,不是说好了七点才出发去接新娘吗?至于这么着急吗”
“接什么接,”牛精帆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咱们今天可不是来喝喜酒的。”
“啊?”徐定贵一愣。
“我再强调一遍,这婚绝对不能结!”牛精帆叼着根烟,眉头拧成一团,“dorla是什么人?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她是魔女。咸湿超跟她结婚,那不是纯纯的羊入虎口?”
“可人家证都领了,酒席也订了,”徐定贵还是不太敢,有些犹豫道,“我们劝他逃婚,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牛精帆瞪了他一眼,“你跟咸湿超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见过他什么时候真心想跟一个女人过一辈子?他就是被dorla拿捏住了,半推半就答应的。身为兄弟,咱们这个时候就要帮他一把!”
“你这么说……”徐定贵摸了摸下巴,“确实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一旁的烂口奇眉头一挑,插嘴道,“我早就说了,dorla那就是个母夜叉,咸湿超娶了她,和被阉了有什么区别?不过就咸湿超那点,其实阉不阉的——”
“你闭嘴!”徐定贵和牛精帆同时回头瞪他。
“哦……”烂口奇缩了缩脖子,拿出一只菠萝包,委屈巴拉地堵住了嘴。
“那走吧,上去看看。”徐定贵拍了拍牛精帆的肩膀,“不过劝归劝,别闹得太过。”
牛精帆点点头,带着两人直奔五楼,敲响了咸湿超的婚房。
过了好久,门扇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咸湿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发黑,整个人活脱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瞧见门外的三人,他脸上没有半点新郎官的喜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三个来探监的狱友。
“怎么来这么早……”咸湿超的声音沙哑,侧身让开门口。
徐定贵走进屋子,四下扫了一眼,只见客厅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正烧着一小簇火苗。
“你在干什么?”烂口奇好奇道,“这不也没到中元节吗?”
咸湿超白了他一眼,走回桌边,从旁边拿起一叠照片,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
徐定贵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女的——有长头发的,有短头发的,有笑的,有嘟嘴的,有在沙滩上穿比基尼的,有在餐厅里举着酒杯的……
每一张照片被扔进火盆的时候,咸湿超都会哽咽一声,像是在告别。
“这照片上的都是谁啊?”徐定贵问。
“前女友。”咸湿超的声音闷闷的。
“……全部?”
“全部。”咸湿超又扔了一张进去,看着照片上的笑脸慢慢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小片灰烬,面色无喜无悲,“从十七岁到现在,谈了十八个。每一个都烧了,算是给她们一个交代。”
徐定贵大惊失色,万万没料到这闷骚男背地里居然积攒了如此惊人的情史。
牛精帆在旁边嗤了一声:“交代个屁!你结婚就结婚,烧前女友照片算咩交代?你当拍电影啊?”
咸湿超没有接话,只是又从旁边拿起一摞照片,继续往火盆里放。
“喂喂喂,过分了啊!”烂口奇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这一叠照片,“黎姿、梅艳芳、楚钟楚红……这不都是明星吗?你烧这些干嘛!”
咸湿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dorla说了,结婚以后她就是我唯一能喜欢的女人,这些照片都不准留。”
徐定贵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超,你老实跟我说,你想不想结这个婚?”
咸湿超的手停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要是不想结,现在就走还来得及,”徐定贵压低声音,“咱们三个今天来,就是带你走的。车就在楼下,油箱给你加满了,只要你一句话,咱们现在就走。”
牛精帆也蹲下来,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暴躁的样子,语气认真了几分:“超,你跟那个dorla,真不合适。她把你当狗一样管,你以后日子怎么过?你那些前女友,你舍得?你以前多潇洒啊,现在连出门喝杯酒都要跟她报备,你……”
咸湿超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以为我想啊?”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的委屈,“我他妈也不想结啊!可是你们看!”
他猛地起身,刺啦一声一把扯开衬衫扣子!
徐定贵和牛精帆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