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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秦正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审视着内参文件和陈卫国先前草拟的商业规划书。
陈卫国端着茶杯坐在下首,心里有些拿大。他觉得以自己超前几十年的商业眼光,搞个家电总装厂在民间市场赚钱,绝对是降维打击,这份蓝图更是天衣无缝。
秦正看完最后一页,把几张信纸往桌上一扔,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摇着头。
“乱七八糟!”
秦正摘下老花镜,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美梦:“你算盘打得响,有技术有图纸,不要国家拨一分钱经费。可你有没有想过地方上的实际困难?中央走这步棋,难道仅仅是为了给你们军工找饭钱?”
陈卫国愣住。
“看问题要有大局观”秦正语气冷厉,“军工试水,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减轻国家负担!这是探路,一旦军费支撑不住,军工企业的重心就要转为民用,地方上国企本来就包袱沉重,如果再放一批军工到地方,再有一批不受地方管辖的直属企业在地方碗里抢饭吃,地方怎么想。”
“爸,我们民用产品正常纳税呀!”
“你们纳税,那是国税,地税呢?”秦正说道:“交多少,怎么交,你的原材料渠道全都是军工企业自己共计,地方上有什么好处?我实话告诉你,哪怕你们是个大型企业,也比不了地方上一个中型企业对地方的好处大!”
陈卫国一脸茫然。
“你知不知道地方上有一种费用叫摊牌,比如一些临时的市政建设,一些临时的运动会或者这种活动,逢年过节,那都是各个地方企业里面抠出来的费用……而你们呢?”
“你们是直属企业,这些钱出了就要做账到中央,谁敢找你们要钱?你们还掌握着绝对技术,挤压地方企业利润,他们卖不出东西,工人工资谁发?地方政府的财政缺口谁来填?”
“县官不如现管,上游原材料有人搞事情,下游买货的渠道也有人卡你的脖子,只要是铁了心,我有一百个办法让你的厂子三年内没办法给中央盈利!”
陈卫国后颈一凉。
技术天才在老道政客面前的政治短板,暴露无遗。
秦正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抛出更严峻的外部环境:“省里目前已经在摸索对外开放招标。接下来你们面对的,不是体制内的打打闹闹,而是带着大把钞票进来的外资。到时候不仅是你们,地方上的国营大厂一样要面临生死存亡。”
“外资引进来,是官员的政绩,你们呢?”秦正点着茶几说道:“你们是中央直属,虽然有政策,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地方上一毛钱好处都没有,还要给你们做嫁衣!你信不信,所有官员宁愿帮着外资也不会帮你们!”
“那,爸,这咋弄啊?”
秦正放下茶杯,指尖在茶几上缓缓点了三下,语气沉稳笃定,每一个字都踩在体制运行的根子上,是深耕政坛几十年磨出来的通透老辣:
“慌什么?路都是人蹚出来的。我主要有三点意见……”
秦正看着陈卫国,陈卫国也看着他。
秦正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爸你倒是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