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往回走的路上,他又交代了一条:夜里大厅的灯,别全开。客人嫌晃眼。留靠墙那一排,剩下的关了。
转完一圈回到吧台,周老板坐回去接着记他的账。我跟他核对了一遍日常工作:一夜一百,十日一结,倒垃圾两点以后走后门,灯留靠墙一排,夜宵从冰柜拿。他一条一条听完,点了下头,忽然从玻璃柜里拿出一桶泡面、一根火腿肠,推到我面前。
先垫垫。他说,夜里长。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这人话少得可怜,做事倒不缺这一口热乎的。我心说怪的是店,不是人——这话看来没说错。
趁他记账,我抱着泡面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呼吸放慢,拿爷教的眼力,把他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没啥。他就是个普通人,还是个熬垮了的中年人——肺里积着烟,气里带着股子散不掉的乏,眼白上全是血丝。往人堆里一扔,三秒钟就找不着了,普通得再普通不过了。
怪的是店,不是人。
这店里的气还是那么干净,四五十号人在里头吞云吐雾、骂骂咧咧,搁别家网吧,气早搅成一锅浑汤了,这儿愣是一点不浑,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笤帚,人走到哪儿,它扫到哪儿。
还有事?周老板头也不抬。
没了。我夜里十点半到。
出了网吧,后街的烧烤摊正冒烟。我摸出手机,先给小胖回话——在应聘的时候他来过电话了,我在网吧里没接,出来看见到消息。
易哥,刚才电话咋没接阿,认为你出了啥事呢。
没事,刚才在应聘。
啥,应聘工作吗!
“嗯,应聘在网吧上夜班,今晚就开始上班了。”把待遇给小胖讲了一遍。
小胖乐得嗓门都劈了,一夜一百,十日一结!易哥,你到时候请我撸串!
好好好,给你吃个够。
挂了电话,给刘洋发了条消息:成了,今晚十一点上岗,明早七点下班,回去睡觉,勿念。
回到宿舍,张伟先下班了,听说成了,一边替我高兴一边直咂嘴:成了是好事,可那家店……啧,反正你自个儿多长个心眼。
知道了,张大妈。
刘洋没说话,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充电宝塞给我,两万毫安的,沉甸甸的,又从上铺扯下来一件外套扔给我。
网吧的空调后半夜跟不要钱似的,冻不死你。他说,手机充满,充电宝也充满。夜里甭管咋样,手机别离身。
我定了十点二十的闹钟,囫囵躺了一个多钟头。躺下之前把那桶泡面泡上了,火腿肠掰成段搁在面上,呼噜呼噜吃下去,连汤都喝干净了——周老板说得对,夜里长,肚子里得有食。
睡得倒还沉,就是做梦了,梦见村里的苇塘,梦见爷蹲在磨盘边上抽烟,一句话不说,就抽烟。闹钟响的时候,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老屋的炕上,睁眼看见上铺的床板,才想起来自己在省城的宿舍里,再过半个钟头,就要去那家干净得发凉的网吧上头一班岗了。
十点二十,我爬起来,洗了把脸,把描样贴身揣好,充电宝塞进兜,外套搭在胳膊上。
夜里的后街比白天还热闹,烧烤摊的烟顺着街飘,网吧的招牌灯在街那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