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钱的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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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第三天,我还是五点半醒的。宿舍三张铺,刘洋夜班没回来,张伟歇班,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头。我没开灯,就着窗帘缝里那点光,从他桌上抽了张外卖单子,翻过来,在背面算账。

重修费,两千四,报到当天缴清,这个没得商量。吃饭,从今天到八月二十八号,三十三天,食堂早饭三块的粥饼,晌午晚上各八块的一荤一素,一天十九,三十三天就是六百二十七,这还得我一顿馆子不下、一瓶饮料不喝。两千四加六百二十七,三千零二十七。我手里,一千六百四十。

差一千三百八十七。

我把这个数写在单子最底下,盯了半天,又拿笔把它圈了两圈。在村里的时候不觉得,米是缸里的,菜是园里的,孙奶奶隔三差五还送,钱就是个数字;到了城里,钱就是天数,一天十九块,一天一天地往外淌,堵不住。

算完账,我剥了两个鸡蛋。孙奶奶煮的鸡蛋还剩四个,蛋壳剥下来,里头的蛋白叫盐渍出了细细的纹路,咬一口,蛋黄沙沙的。我一边吃一边想,在村里,这四个鸡蛋不算啥;在这儿,这四个鸡蛋就是两天的早饭。

张伟醒了,顶着鸡窝头从上铺探下脑袋,第一句话是:算账呢?

我把单子递给他。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把单子还给我,下了床,边套衣裳边说:数我帮不上你,活我帮你找。走,先吃饭,吃完挨家问。

早饭他请的,俩煎饼果子,一人一个。我要掏钱,他把我的手按回去了:得了吧,等你挣了钱,请回来,加个蛋的。

头一家就是他打工的那家川菜馆。老板正蹲在门口摘豆角,张伟上去说明来意,老板头都没抬:暑期工?六月就招满了,现在后厨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要早来一个月,我高低给你留一个。

第二家奶茶店,玻璃上贴的招工启事还没撕,进去一问,人家小姑娘说启事忘撕了,人早招够了,俩大学生,七月初就来了。

第三家炸鸡店倒是要人,可要先办健康证。办证一百二,还得等一个礼拜。我算了算,一百二加七天,等于白扔三百多块钱进去,划不来,先记下当备胎。

出了炸鸡店,张伟忽然一拍脑门:哎,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家教啊!你成绩好,数理化随便拎一门,一小时五十,一天带俩钟头,比端盘子体面多了!

我上学期六门零分。我说,哪个家长敢把孩子交给我?人家问起来,我说我是全年级独一份的缺考大王?

张伟张着嘴愣了半天,自己先绷不住乐了,乐完又叹气:得,此路不通。你说你这六门零分,真是把自己条条道都堵死了。

还有一条道没堵死。我说,找着活,把钱挣了,把课重修了,一样一样重新拾掇。

第四家超市,理货员,一天一百。我刚要填表,张伟把我拽到一边,压着嗓子说:先交三百押金那条你瞅见没有?这地方的押金,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