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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潭底送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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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打这儿就起来了。

香头周围的水,退开了。

不是叫我的手拨开的——是那层裹着我的温,分出来一小团,把香头罩住了。香头跟前,指甲盖大的一小团地方,没有水。一小团水底下的,凭空叫那层温给撑了出来,像一个看不见的小罩子,把香头捧在当中。

我那一缕气焐上去。三息,五息——

香头红了。

红了一星,紧跟着,一线火苗起来了。指甲盖高的一簇小火苗,安安静静地立在香头上,着得稳稳的,火苗尖上还泛着一点蓝。十几丈深的黑水底下,一潭化不开的墨当间,一簇火,就这么着了。

我屏着的那口气,差点泄了。

真到了这底下,亲眼瞅见这一簇火立在水里,我才咂摸出这里的分量:这不是我拿气点着的那么简单。是我的气焐了个引子,是那层温,把它护住的。晚婷说得对——到了水里,点香的,就不是风底下的火了。是它点的。它应了一炷香,就把这一炷香,从岸上,一路护到了这水底下。

烟起来了。

更怪的是烟。烟从火苗上飘出去,飘出那个小罩子,一沾水,没散——叫黑水裹着,拉成细细的一线灰,笔直地,朝着潭面升上去。一丝不歪,一丝不散,从十几丈深的潭底,一直往上升,升进我瞅不见的亮里去了。

像一根线。从潭底,一直牵到人间。

香味漫开了。陈年的香,混着一点旧纸的味,在那层温里打着旋——跟义庄屋角那堆香灰一个味,跟爷身上一个味。一门里的味道。

火光把洞口照亮了一小圈。

十几丈深的水底下,头一回有了人间的光。暖黄的一小圈,照在洞口的石壁上,照在那一丈干干净净的底泥上;火苗往洞里送了一寸光,洞里的黑叫照薄了一线——再往里去,还是瞅不见底。可就这一寸光,叫我瞅清楚了一件事:洞口里侧的石壁,光溜溜的,叫什么东西磨得发亮,像有人在这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几十年。火光一晃,石壁上的亮跟着一晃,那道磨出来的光痕,从洞口,一直延到黑里去。我不敢往里多瞅。瞅久了,心就乱了,火就慌了——这一炷香,得让它稳稳当当地烧。

我把心神收回来,掐了掐数。岸上那炷计时香,这会儿约莫烧过了中段。下水那一瓣,用了;办事这一瓣,正烧着;回来那一瓣,得掐紧了。可急不得。香送到了,礼数还没到。

我退开半步,在水里立定,朝着洞口,把两只胳膊抱起来,抱拳,深深地躬下身去。水阻着,这个躬躬得慢,躬得沉——也好,慢有慢的庄重。

躬身起来的时候,我瞅见洞里的黑,动了。

那只手从洞里头的黑里,一寸一寸探出来了。

灰白的,泡得皮和肉分不清,透着蜡光;指甲三寸长,尖尖的像鸟爪子。上回它从黑里伸出来抓我脚踝的时候,快得没有起势,狠得五个钩子一齐锁死;这回它探得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