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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爷爷的信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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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封封翻看信封,翻到中间,手顿住。

信封收信栏旁边,有些信纸薄,日光照透纸皮,隐约能看见信头起笔的几个字。

我拆开头一封,抽出信纸,缓缓展平。

头一行,四个字:「陈师兄:」

我再拆一封。起首一句:「陈师叔:」

接着拆另一封,依旧是「陈师兄」。

十几封信,封封都是这般称呼。喊师兄的,和爷同辈;唤师叔的,辈分矮他一截。

在这群人里,爷是师兄,是师叔。

原来爷这一门,曾经人来人往,热闹过。他一辈子闷守在这小山村里,外头一直有人记挂着他,有事便写信过来问询、诉说。

这些信,爷一封都没丢。捆扎妥当,藏在柜子角落,压了一辈子。

也没给旁人看过。就连我,也是今天才见到。

我把拆开的信放回原信封,一封封捋平。翻到靠后几封时,随手抽出一封展开。

没有特别缘由,只是信封上字迹瘦长,下笔轻缓,看着像斯文读书人写的。

信写得不长。

问候近况,闲谈几句家常,说他那边一切安稳,不必挂念。字一笔一划,写得很稳。

末尾落下一句:「黑龙潭一别,已有十载,不知师兄近况如何。」

捏着信纸的手,停在半空。

黑龙潭。

一别,十载。

他和爷爷,曾在黑龙潭一同办事,事了分开,隔了十年,还写信来问询。

我急忙把信纸翻到末尾,看向落款。

落款两个字:周铭。

周铭。

我在心里默念一遍,又重复一次。

伸手把桌上照片拉过来,将信纸摆在相片旁边。

照片里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爷爷身侧。

信上这个下笔稳重的斯文之人,写黑龙潭一别,已是十载。

潭底淤泥里埋着的那个,半边皮肉半边白骨,一身长衫,盘扣直扣到喉咙。

三个影子,在我眼前叠成同一个人。

周铭。

照片上那人,是周铭。

潭底那个也就是周铭了。

这个名字落进心里,之前在潭底记下的判断,跟着就要推翻。

那日我看见那身长衫,心里还在想,这东西比爷爷布下的网年代更老。

现在才知道,这个想法错了。爷爷这张网,本就是为他布设,他不是早于这张网,他和爷是同一时代的人,是爷爷身边的人。

一个困在网内,一个守在网外。一个在潭底沉了近百年,一个守秘密守了一辈子。

直到离世,爷也没有把他写进笔记,半个字都不曾留下。

我在桌边坐下,静静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怪不得爷一个字都不肯写。这不是简单记一句话的事,这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和他同框拍照,唤他一声师兄,分开十年还寄信问候。这样一个人,叫爷爷怎么落笔记录?写他什么?写他如今埋在潭底,半骨半肉,三寸长的指甲,曾经抓过他孙儿的脚脖子?

爷写不下的故事,由这些信件替他存着。

我把信纸凑到眼前,再读一遍那句「黑龙潭一别,已有十载」。

一别十年尚且来信问候。那之后呢,后续还有没有书信?这十几封信里,是否还有他写的?

念头刚冒出来,我强行压下去。

今天不接着看了。

十几封信摊在桌上,仿佛十几个人站在跟前。不能一上午就全部看透,认人要一个一个慢慢来。爷把信留到今日,不是让我一口气全盘吃透的。

况且心里已经装得满当当。周铭这两个字,足够我琢磨一整天。

整理信件的时候,另一桩账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些信件、地址、名字,若是落到有心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爷藏了一辈子,守得密不透风,防的就是这一点。如今信件交到我手上,我也必须守牢。

我一封封将信塞回牛皮纸袋,麻绳按原样捆三道,绳结照着爷的法子,一环扣一环重新打好。

照片,我多看一眼,收进贴身口袋。往后不再压在箱底,随身带着。

牛皮纸袋放回柜子角落,上面照旧压好那两件旧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