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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觉得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家里那些事,我奶奶从来不让我往外说。她看着我,眼睛很亮,亮得像有东西在烧,如果这是命,我认了。
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可落下去的同时,又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需要她,村里需要她,可这一声,是把十九年的安生日子,从她手里拿走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她接着说。
你说。
往后这种事,你不许再瞒我。她盯着我,一字一字地说,好的坏的,大的小的,说得清的,头一个告诉我——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心里一下。
怀里那片鳞,这会儿正贴着我的胸口。
我答应你。我说。这四个字我说得很慢,很慢——慢到足够我自己记住:有些账,不能再拖了,得找个机会,一笔一笔还。
哎哟我的妈。林晓晓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一嗓子把屋里的沉劲冲了个干净,你俩一个抓鬼的、一个带仙的,绝配!
我一口唾沫呛在嗓子里,咳得直不起腰。柳晚婷没接话,别过脸去,可我瞅见她耳根子红了。
柳学姐,林晓晓收起笑,正色道,往后谁要是因为这个拿异样的眼光看你,你跟我说。
跟你说有啥用?柳晚婷问。
我帮你削他。
柳晚婷笑了。她很少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化了一层霜。
我趁机把丑话撂下:晓晓,今儿这些——
烂肚子里。她抢过去,我懂。从你上回给我符的时候我就懂。
照面的地方,我把话拉回正题,我估摸,得在狐仙庙。那庙是五常仙脉的气眼,我爷手记里写,常家与咱村渊源最深——跟常家照面,没有比他那儿更合适的地界了。
我也觉得是那儿。柳晚婷轻声说,这些日子我老做梦,梦见的地方,离那儿不远。
啥时候去?林晓晓问。
今晚。
柳晚婷说得没有一点磕绊,好像说的不是去跟一位仙家照面,是去赶一趟集。
我心里一紧,但没拦——拦不住,也没理由拦。村里的事,井、义庄、合同,一样一样都不等人。
我陪你。我说,你在庙前坐着,我在旁边守着。
那我去不?林晓晓立马举手。
你留下。我说,照面是血脉跟仙家的事,人多了气杂。你跟小胖守着村,把孙奶奶照应好——高老板后天就到,村里不能没个主心骨。
她撇撇嘴,明显不服,但还是点了头:行。那你们完事立马回来,别让我干等。
后天……柳晚婷轻声重复了一遍。
两码事。我说,村里那头有我,有老李头,有孙奶奶。你只管你眼前这一桩——别分心,天大的事,一件一件来。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傍黑,小胖从镇上回来了,背着一捆黄表纸、半斤朱砂。我把他拉到院墙根,三两句把事说了:她认了。今夜去庙前照面,我守着。
小胖手里的朱砂差点掉地上:今、今夜?易哥,要不我也去?
你留下。我说,守村十条第八条是啥?
生人打听你爷、打听你家留下啥,一律说不知道,回头打电话……
村里不能没人。我拍拍他肩膀,家里交给你了。
回老屋,我把要带的东西在炕上摆开:罗盘,辟邪符四张,护身符两张——拿笔记纸裁的,笔记贴身,爷爷的老锤子别腰后头。木牌和那片鳞,照旧贴身带着。
收拾完,我坐在门槛上,看着日头一点一点沉到山脊后头去。
天擦黑了。
村西北的方向,山影沉沉,狐仙庙就卧在那片影子里。今夜,她要去跟自己的命照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