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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一进院,就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她个头中等,身段匀称,穿着一件时下不算多见、料子挺括的浅蓝色大格子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确良裤子,裤线笔直,脚上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黑色偏带布鞋。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果然如同照片上一样,垂在肩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举止并不扭捏。
王媒婆领着姑娘,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易中海家。易大妈早就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哎哟,王婶来啦!快请进快请进!这位姑娘模样可真俊啊!真精神!快屋里坐!”
姑娘抬起头,朝易大妈腼腆地笑了笑,叫了声:“大妈您好。”声音清脆,带着点年轻姑娘的羞涩。她的脸庞比照片上更显生动,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尤其是一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何雨柱手里的韭菜停了一下,心说:嚯,真人比照片还俊俏几分。这身浅蓝格子衬衫,衬得人又干净又利落,供销社的营业员,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打扮就是不一样。他再看看已经站在易家门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棒梗,心里暗笑:小子,看你这回绷不绷得住。
棒梗确实有点紧张。他看见陈桂芝的第一眼,就觉得眼前一亮,心跳都漏了一拍。照片上看就觉得不错,真人往面前一站,那种鲜活和端正,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想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些,脸上努力挤出个笑容,却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僵硬。
“棒梗,傻站着干啥?还不快请人家姑娘进屋!”易大妈嗔怪地提醒了一句。
“哦,哦,请进,请进。”棒梗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王媒婆打头,陈桂芝跟着,棒梗殿后,三人进了易家外屋。易大妈张罗着倒水,王媒婆熟络地招呼两人在方桌两边坐下。易家的屋子果然敞亮,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得桌面明晃晃的。
隔着窗户纸和并未关严的门缝,贾张氏和秦淮茹几乎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想听里面的动静。何雨柱则继续不紧不慢地摘他的韭菜,耳朵却也没闲着。
屋里,起初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听见易大妈倒水的声音和茶杯磕碰的轻响。
王媒婆作为经验丰富的“主持人”,自然不能冷场。她先笑着开口,打破了尴尬:“桂芝啊,这就是贾梗,小名棒梗,在红星轧钢厂电影队工作,正式的放映员。棒梗,这是陈桂芝,在咱们区副食品商店工作。你们年轻人,互相认识认识,说说话。”
棒梗搓了搓手,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桂芝,憋出一句:“你……你好。我叫贾梗。”
陈桂芝也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那身蓝咔叽褂子和新理的发型上停留了一瞬,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好。听王婶说起过你。”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显得很有教养。
“听王婶说,你在轧钢厂放电影?那工作……挺有意思的吧?”陈桂芝主动找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适度的好奇。
棒梗见对方主动说话,紧张缓解了些,连忙回答:“啊,是,是放电影。主要就是下乡,给工农兵同志们放映革命电影。《智取威虎山》、《红灯记》啥的。”他顿了顿,想起许大茂平时吹嘘时的说辞,又补充道,“有时候也辛苦,设备沉,路不好走。不过,能为宣传毛泽东思想出力,再苦再累也值得!”后面这句,是他从厂里学习材料上背下来的,此刻说出来,自觉很是“进步”。
陈桂芝听了,又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
屋外,贾张氏急得直跺脚,低声对秦淮茹说:“这傻小子,就不会多说点别的?光说工作辛苦有啥用?得问问人家姑娘工作累不累,喜欢看啥电影啊!”
屋里,话题又断了。棒梗搜肠刮肚,想找点别的话说,可脑子里平时跟同伴胡侃的那些东西,此刻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他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那个……你们供销社,忙不忙?”
“还行,就是逢年过节,或者来紧俏货的时候,排队的人多些。”陈桂芝答道,语气平常,既没炫耀,也没抱怨。
“哦……”棒梗又不知道接什么了。他偷偷抬眼打量对方,见她坐姿端正,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那件浅蓝色格子衬衫的领子熨帖地翻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让他既向往又有点自惭形秽的“讲究”劲儿。
王媒婆见状,又出来打圆场,聊起了最近的天气,街道的活动,总算让气氛不那么凝滞。易大妈也时不时插句话,夸夸棒梗老实肯干,夸夸桂芝姑娘懂事稳当。
见面的时间不算长,大约半个多钟头。王媒婆看看时机差不多了,便笑着说:“今天就是让两个年轻人先见见面,认识认识。以后都是革命同志,多联系,多了解。桂芝,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陈桂芝便站起身来,对易大妈礼貌地说:“谢谢大妈招待。”又朝棒梗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棒梗也赶紧站起来,嘴里说着:“哎,好,你慢走。”想送送,又有点不敢,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王媒婆领着陈桂芝出了易家门。易大妈和棒梗送到门口。陈桂芝走到院子里,似乎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脚步微微加快了些,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看着王媒婆和陈桂芝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身影,贾张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身快步走回自家,一把拉住跟进来的棒梗,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说什么了?人家姑娘对你印象咋样?”
棒梗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红,支吾着说:“就……就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也没说啥。她……她好像不太爱说话。”
“人家那是稳重!姑娘家,第一次见面,能说多少?”贾张氏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是优点,“你看人家那穿戴,那举止,多大气!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棒梗,你可得加把劲!回头让王媒婆问问,看看姑娘愿不愿意再见第二次!”
何雨柱摘完了韭菜,拎着小马扎起身回屋,经过贾家窗户时,听到里面贾张氏兴奋的低声絮叨和棒梗含糊的回应,嘴角撇了撇。他回屋对正在哄孩子的冉秋叶说:“见完了。姑娘看着确实不错,挺像那么回事。棒梗那小子,够呛。”
冉秋叶问:“怎么了?”
“俩人不是一个路数。”何雨柱摇摇头,“那姑娘,眼里有活,心里有数。棒梗……差着火候呢。贾大妈这回,怕是热脸要贴冷板凳喽。”他心里清楚,这第一面只是开场,真正的考验和算计,恐怕还在后头。这桩被贾张氏寄予厚望的“门当户对”的亲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