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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亲戚的面子也不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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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挠心。

秦淮茹躺在另一边,同样心乱如麻,毫无睡意。儿子翻来覆去的动静,像锤子一样敲打在她本就疲惫不堪的神经上。她何尝不想满足孩子这点可怜的愿望?可五块钱啊!那几乎是家里接下来十天半月的菜金了!买了这半罐麦乳精,往后的日子就得更加勒紧裤腰带,说不定连棒子面粥都得喝得更稀。

“别闹了,棒梗,快睡觉!”秦淮茹压低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烦躁,“明天还要上学呢!”

可棒梗哪里听得进去?那股对从未尝过的美味的极致渴望,像一万只蚂蚁在他心里啃噬,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他不停地小声嘟囔,踢腾着薄薄的被子。

隔着一道布帘子,贾张氏也被吵得睡不着。她听着孙子的抱怨和儿媳妇无奈的呵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固然吝啬,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但棒梗是她的大孙子,是贾家的独苗,看着他这么眼巴巴地馋别人东西,她这心里也不是滋味。更重要的是,许大茂那副嘚瑟劲儿和绝情的样子,让她觉得憋屈,咽不下这口气!

黑暗中,贾张氏重重地翻了个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打破了夜的沉寂:

“淮茹……”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实在不行……那半罐……咱们就……买下来吧!”

这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心口一阵抽痛。五块钱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五块钱!

秦淮茹在黑暗里猛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婆婆竟然松口了?她可是院里出了名的只进不出的主儿!

“妈!您说什么呢?”秦淮茹撑起身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焦急,“五块钱!咱们家这个月的开销早就差不多了,东挪西凑才勉强够到下月发工资,哪还有余钱买这个?买了它,后面咱们喝西北风去啊?”

贾张氏沉默了半晌,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过了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极其肉疼、仿佛在割自己肉的语调说道:

“我……我这儿,还有三块钱……是以前一点点攒下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舍,“你……你再从往后的伙食费里,硬扣出两块钱来……凑上吧……”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番话:“总不能……总不能让孩子们一直这么眼巴巴地看着,闻着,心里跟猫抓似的……那许大茂,不就是想看咱们笑话吗?咱偏不让他看笑话!”

躺在床上的棒梗,本来还在烦躁地扭动,一听到奶奶这番话,整个人瞬间僵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奶奶同意了!奶奶出钱了!他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心里疯狂地呐喊着:快答应!妈!快答应啊!

黑暗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半罐麦乳精被捧回家的样子,已经闻到了那冲开后无比香甜的味道,已经尝到了那滑过喉咙的美妙滋味……

秦淮茹在婆婆看不见的黑暗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婆婆拿出了压箱底的三块钱,这意味着她接下来必须把本就紧巴巴的伙食费压缩到极限,可能连咸菜都得数着根吃。可是……看着儿子那渴望到失眠的样子,听着婆婆那难得“大方”却又无比心疼的语气,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尽了生活的所有艰辛和无奈。

“……行吧。”她最终妥协了,声音干涩,“明天……我找时间去跟许大茂说。”

棒梗听到母亲这句如同天籁的承诺,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欢呼出声。他紧紧攥着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怎么还不亮?妈怎么还不快点去把那半罐麦乳精买回来!

这一夜,对于贾家来说,注定是漫长而煎熬的。棒梗在对那罐尚未到手的麦乳精的无尽遐想中辗转反侧,贾张氏在为那即将付出的三块钱和未来紧巴巴的日子而心疼得直抽抽,秦淮茹则在一片愁绪中勉强合眼。天色,就在这各怀心事的等待中,一点点由浓墨般的漆黑,转为透着青灰色的微明。

鸡刚叫过头遍,窗纸外才刚刚能隐约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贾张氏就再也躺不住了。她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窸窸窣窣地披上衣服,摸索着下了炕。她心里揣着两件火烧火燎的事:第一,她害怕夜长梦多,万一许大茂那个黑心的,早上泡麦乳精的时候,正好就从准备卖给她们家的那半罐里舀,那岂不是亏了?第二,也是顶顶重要的一点,她自个儿心里那馋虫也早就被勾到嗓子眼了,恨不得立刻就能尝到那香甜的滋味,真正是应了那句话——早买早享受!

她走到秦淮茹睡的木板床边,伸手推了推儿媳妇,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沙哑:“淮茹!淮茹!快醒醒!天都亮了,赶紧的,趁许大茂还没起来泡他那玩意儿,快去把咱那半罐给端回来!”

秦淮茹其实也没睡踏实,被婆婆一推就醒了。她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点可怜的亮光,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婆婆在急什么,无奈地坐起身,默默开始穿衣服。

她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另一张床上早就醒了的三个孩子。棒梗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里亮得吓人。小当和槐花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但一听到奶奶和妈妈的话,瞬间就清醒了,睡意全无。

今天早上,贾家出现了一幅罕见的景象。

不用贾张氏扯着嗓子骂,也不用秦淮茹再三催促,棒梗第一个冲到了门口那破旧的洗脸架旁,拿起那个掉了不少搪瓷的破脸盆,主动去水龙头接水。小当和槐花也争先恐后地找出自己的小毛巾和那管用了很久、都快捏扁了的牙膏皮。

刷牙、洗脸,动作前所未有的迅速和利落。棒梗甚至把自己有点乱糟糟的头发都用水抹了抹,试图让它顺帖些。三个孩子的小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无比期待的光彩,仿佛即将要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

贾张氏也顾不上念叨费水费牙膏了,她手脚麻利地把炉子捅开,坐上那个大号的铝壶,开始烧水。她心里算计着:水开了,麦乳精正好买回来,时间掐得刚刚好!

“碗!都把自个儿的碗拿出来!”贾张氏一边盯着炉火,一边指挥着。

棒梗立刻从碗柜里拿出了四个大小不一的碗,最大的那个是贾张氏的,其次是秦淮茹的,然后是他和妹妹们的。他把四个碗在炕桌上一字排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小当和槐花也趴在炕沿边,眼巴巴地望着那四个空碗,仿佛已经能看到里面盛满了乳黄色、香喷喷的液体。

屋子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铝壶里的水开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预示着温度正在上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可能的脚步声。

贾张氏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走到门口撩开门帘缝张望一下,一会儿又回来看看水烧开了没有。她心里既盼着秦淮茹快点回来,又隐隐担心许大茂会不会临时变卦,或者又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铝壶里越来越响的“咕嘟”声和孩子们咽口水的声音,敲打在贾家每个人的心坎上。这个清冷的四合院早晨,所有的期盼和焦灼,都系于那半罐即将到来的、承载了太多复杂情感的麦乳精之上。秦淮茹那略显单薄的身影,成了连接渴望与现实唯一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