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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杨怀民厂长回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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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酸楚猛地冲上何雨柱的鼻梁,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他推着自行车,故意让车轮发出些声响,慢慢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佝偻的身影顿了一下,刷洗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回头。仿佛是一种本能的自保,避免与任何来者产生不必要的视线接触。

何雨柱在离他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臭味在这里更加浓烈,但他此刻似乎闻不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怪异,他故意拔高了声调,带着一种在那个年代常见的、用于划清界限的训斥口吻:

“喂!扫厕所的!这儿……这儿弄得干净点啊!明天厂里要有卫生检查!”

这话一出口,何雨柱自己心里都抽了一下。他从未用这种语气跟杨厂长说过话。

那背影猛地一颤,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对上何雨柱的目光时,何雨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杨怀民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口被汲干了水的深井,只剩下疲惫、麻木,还有一丝极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对于这种呵斥的习以为常的隐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嗯。”

没有认出他?还是不敢认?亦或是……不愿认?

何雨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不敢再多看那双眼睛,生怕自己会失控。他推着自行车,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又走了几步,越过杨怀民身边,走到了厕所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背风的角落,堆着些废弃的砖头。

他停下自行车,假装是在整理车链子,眼睛却飞快地扫视四周。下班时间已过,这片区域荒凉得如同被世界遗忘,只有风声呜咽。他迅速从内兜里掏出那瓶二锅头和那包花生米,看也没看,手往后一扬,精准地将它们轻轻抛在了那堆废砖块的缝隙里,发出两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直起身,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去,仿佛只是路过。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回头看杨怀民一眼。

直到走出很远,几乎闻不到那恶臭了,何雨柱才敢停下来,靠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不知道杨厂长会不会发现那瓶酒和花生米,发现了又会怎么想。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今天晚上肯定会睡不着觉。

与此同时,厕所旁。

何雨柱离开后,杨怀民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躬身的姿势,握着刷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浑浊的眼睛望着何雨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那几句“训斥”还在他耳边回响。他听出了那是何雨柱的声音。一开始是惊愕,随即是铺天盖地的难堪,但很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何雨柱那刻意拔高的、不自然的声调,那看似训斥实则……实则什么呢?他不敢深想。

他默默地继续刷洗着粪桶,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几乎看不清了,他才放下刷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准备把工具归置到旁边那个低矮的、用来存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里。

就在他弯腰想把木刷靠墙放好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砖堆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他动作顿住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然后,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慢慢伸出手,拨开表面的浮土和碎砖。

一瓶没有标签的二锅头,和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刹那间,杨怀民像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何雨柱离开的方向,那片黑暗早已空无一人。他回过头,死死盯着那瓶酒和那包东西,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那口干了许久的深井,仿佛突然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他伸出那双布满裂口、沾满污秽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酒瓶和油纸包拿了起来。冰凉的酒瓶,温润的花生米,透过手掌,传递来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

他迅速将东西塞进自己破旧工作服的最里层,紧紧贴着胸口。那里,一颗早已被冰封、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在外面死死地按着,仿佛按着的不是酒和花生米,而是他在这个冰冷彻骨的黑夜里,唯一抓住的一点萤火。

他佝偻着背,推着空了的粪车,一步一步,蹒跚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风依旧在吹,厕所的恶臭依旧弥漫,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已经悄然不同了。那瓶廉价的二锅头和那把普通的花生米,承载的,是一个厨子能给出的、最朴素也最危险的敬意,和一个落难者接收到的、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慰藉。

何雨柱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冉秋叶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厂里有什么事。何雨柱摇摇头,只说是累了。他坐在饭桌前,看着冉秋叶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那份沉重才稍稍减轻了一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吃着饭,但那一夜,他睡得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