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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这年头,谁见过这阵仗?金银财宝,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连刘海中自己,尽管强作镇定,但眼底那瞬间迸发出的贪婪和火热,还是被几个离得近的人捕捉到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那冰凉的黄金,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心里头像是烧开了一壶水,咕嘟咕嘟直冒泡。
“大家都看到了吧!”刘海中提高音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义正词严,“这就是隐藏在咱们身边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这些东西,都是剥削来的!必须坚决没收,上缴组织处理!”
他重新包好包袱,紧紧攥在手里,宣布散会,并要求大家引以为戒。
然而,回到自己家,关起门来,刘海中的心思就全变了。他把那包袱放在桌上,再次打开,对着灯光仔细端详那两根金条。这可不是厂里发的搪瓷缸子,这是真金白银!是能传辈儿的硬通货!上交?他刘海中辛辛苦苦“革命”一场,凭什么一点实在的好处都捞不着?他越想越觉得,这东西合该归他所有,作为他“领导有方”的奖赏,作为他刘家未来的“传家宝”!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成型:扣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扣下!他自信做得天衣无缝,当时只有纠察队几个心腹在场,许大茂已经被他拿捏住,娄晓娥一个被抛弃的资产阶级小姐,自身难保,还能翻起什么浪?至于报告,他自有办法。
第二天,他把许大茂叫到一边,摆出一副语重心长、顾全大局的姿态:“大茂啊,你的觉悟,组织上是肯定的。不过呢,娄晓娥毕竟曾经是咱们大院的居民,事情也不能做得太绝。报告上,我会酌情处理,重点突出你的贡献,对她的问题,点到为止,也算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咱们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要团结大多数嘛。”
许大茂一听就急了,他巴不得把娄晓娥踩得越狠越好,这样才能彻底显出自己的“清白”和“坚定”。“二大爷,刘队长!可不能轻饶了她啊!她那些东西,就是罪证!得严惩,才能教育大家!”
刘海中脸色一沉,拿出了领导的威严:“许大茂同志!你要服从组织决定!怎么处理,组织自有考量!我说了,这是为了保护你,免得别人说你太过无情,影响不好!你要相信组织!”
他一口一个“组织”,把许大茂堵得哑口无言。许大茂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不敢再反驳,只得悻悻地点头称是,心里却暗骂刘海中老滑头。
于是,在最终提交的报告中,娄晓娥的“问题”被轻描淡写地描述为“受家庭影响,保留了一些旧物,经教育后已认识错误”,而那些被“没收”的财物,则被刘海中含糊地记了一笔“待统一上缴”,实则早已被他偷偷藏在了家里最隐秘的角落,成了他午夜梦回时偷偷摩挲的“战利品”。
刘海中自以为做得高明,既得了实惠,又维持了“公正严明”的形象,还能拿捏住许大茂。他却不知道,这贪婪的一步,如同在自己脚下埋下了一颗地雷。那黄灿灿的金条,照亮的不止是他的贪欲,也迟早会照亮他通往深渊的道路。
这天下午,许大茂在宣传科的办公室里,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一摞需要归档的文件材料。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户照进来,在布满划痕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进一步巩固自己“觉悟高”的形象,最好能再弄个什么先进典型当当。
忽然,一份来自厂“工人纠察队”的季度工作报告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随手拿起来翻看,里面大多是些套话,什么“清理思想死角”、“打击不良风气”之类。翻到后面附带的“查没违禁物品清单”时,他本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目光却猛地顿住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纸张边缘。
清单上罗列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本旧小说,一把据说有封建纹饰的茶壶,几件“奇装异服”……林林总总,都写着来源和处置方式(通常是“销毁”或“上缴”)。
他瞪大了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没有!
银镯子没有!
珍珠项链没有!
那两根扎眼的大黄鱼,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许大茂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说不清是疑惑、是愤怒还是被欺骗的感觉涌了上来。“这不对啊……”他喃喃自语。那天晚上,全院的人都看见了,刘海中亲手从他家拿走的包袱,里面明明就是这些东西!怎么到了这正式上报的清单里,就全都没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刘海中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要“上缴组织”,还以此为由,在报告里把娄晓娥的问题轻描淡写。可现在……东西呢?
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冒了出来:刘海中这老小子,把东西私吞了!
这个猜测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是了,肯定是这样!那老官迷,见了金子眼睛都直了,他怎么可能舍得交上去?说什么“保护娄晓娥”、“顾全大局”,全他妈是放屁!根本就是为了堵自己的嘴,好让他独吞那两根金条!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冲上许大茂的头顶。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刘海中当枪使了!他许大茂出卖老婆,换来的是什么?是刘海中的中饱私囊,是自己里外不是人!娄晓娥恨他入骨,院里人看不起他,而真正的实惠,却全落进了刘海中那个伪君子的腰包!
他气得手直哆嗦,差点把那份报告撕碎。但他忍住了。不能声张,现在绝对不能声张。这事儿闹开了,刘海中肯定会咬死是按规定上缴了,自己空口无凭,反而会落个诬陷革命干部的下场。而且,自己举报娄晓娥的事也会被再次翻出来,成为笑柄。
许大茂深吸几口气,慢慢将报告放回原处,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挤出一丝若无其事的笑容,跟旁边埋头写稿子的同事打了个哈哈。但心里,一个阴冷的计划已经开始酝酿。
好你个刘海中,吃独食吃到老子头上来了!咱们走着瞧!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那两根黄鱼,你吞下去容易,想消化?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