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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多不好……”闫阜贵嘴上客气着,筷子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夹起一个饺子就塞进嘴里。
嗬!这一口下去,闫阜贵眼睛都亮了一下。这饺子!面皮擀得筋道,关键是那馅儿——纯肉的!油汪汪,香喷喷,咬一口满嘴肉香,跟他家那菜多肉少、主要吃个面皮的饺子完全是两回事!易中海到底是八级工,家底厚实,过年吃的就是实在!
他也顾不得矜持了,就着酒,一口一个,连着吃了四五个下肚。吃得太急,那厚实油润的肉馅差点把他噎着,赶紧又灌了一大口酒才顺下去。
“慢点吃,老闫,还有呢!”易中海笑着又给他夹了两个。
闫阜贵连着吃了好几个油汪汪的肉饺子,又灌下去几口暖和的莲花白,肚子里有了货,身上也热乎了,话匣子彻底打开,那点知识分子的矜持也抛到了脑后。他咂摸着嘴,由衷地感叹:
“老易啊,还是你们好啊!在轧钢厂,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瞅瞅这年过的,这饺子馅实在的……再瞧瞧我们学校发的那点东西,唉,跟你们这福利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差了十万八千里!”
易中海听了,摆摆手,脸上带着敦厚又实在的笑容:“老闫,你可别这么说。各有各的好!我们厂里任务重,压力大,你是没见着忙起来那阵仗,三班倒连轴转,过年都得钉在岗位上。哪像你们当老师的,一年到头有寒暑假,一放就是两三个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在家看看书,教教孩子,这清福我们可享不着。”
闫阜贵抿了口酒,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寒暑假是不假,可要是当老师也能有你们厂里这样的福利待遇,说实在的,让我过年去学校上班,那也不是不能考虑啊!”他这话里,带着几分对现实差距的无奈和眼热。
旁边正帮着易大妈收拾碗筷的何雨水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插嘴道:“三大爷,那可不行!您老师们乐意上班,我们学生可不乐意!好不容易盼来个年假,能撒欢玩玩儿,要是大过年的还被揪去上学,那多没劲啊!”
闫阜贵被小姑娘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借着酒劲继续胡侃:“那也好办!就光让我们老师去学校上班,学生不用来!我们几个老师在学校里,喝喝茶,看看报,聊聊天,清清静静的,这班上的,不也挺美?”
正在剥花生的何雨柱抬起头,咧着嘴笑道:“三大爷,您这算盘打得精!可这不上课光耗着,那不就跟我们工人去了厂里不开机器、不出产品一样吗?光领工资不干活,天下哪有这美事儿?”
易中海点点头,接过话茬,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认真劲儿:“柱子这话在理。老闫啊,咱们干什么就得吆喝什么。老师就得教书育人,工人就得生产产品。要是都只占着位置领福利,不干实事,那不成……不成挖社会主义墙角了嘛!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几个人正喝得微醺,聊得热络,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洪亮又带着点拿腔拿调的声音:
“谁啊?刚才是谁说要挖社会主义墙角啊?这话可得说清楚!”
话音未落,门帘一挑,刘海中挺着微凸的肚子,背着手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故作严肃的表情,眼睛里却藏着笑意,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玩笑话,特意接茬打趣。
其实,刘海中在家也没吃饱。虽说当了副主任,厂里福利也分了一份,可他家人口多,三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穷老子的年纪。那点细白面和肉馅,包出来的饺子一人分几个就见了底。好东西得细水长流,哪能一顿造光?他在自家屋里,就听见中院易家传来的说笑声,闻着那隐隐约约的肉香和酒气,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实在没忍住,就溜达过来了。刚到门口,正好听见易中海那句“挖社会主义墙角”,便顺势接了一句,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易大妈一看是刘海中,连忙笑着起身:“哎呦,是二大爷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
易中海也笑着招呼:“老刘来得正好,一起喝两杯!刚我们还说起厂里的事呢,瞎聊呗!”
刘海中也不客气,脱了棉鞋就上了炕,在闫阜贵旁边挤了个位置坐下。眼睛往桌上一扫,嚯!虽然吃得差不多了,但剩下的饺子还不少,个个白白胖胖,一看馅就足。旁边还有一小碟吃剩的腊肉、几颗油炸花生米,可比他家的年夜饭丰盛多了。
“我啊,在家就听见你们这边热闹,过来看看。”刘海中说着,眼神却黏在饺子盘上。
易中海多精明的人,一看就明白,对易大妈说:“再去下点饺子,让老刘也尝尝味儿。”
易大妈乐呵呵地应了声,端着剩下的生饺子去外屋厨房了。
这边,刘海中已经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起一个凉饺子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又连续吃了两个。一边吃,心里一边暗自感慨:这易中海,无儿无女没负担,就老两口过日子,这生活质量是真高!这饺子,肉馅剁得细,油水足,味道香,比他家那掺了不少白菜帮子的馅强太多了。再看看桌上那几样硬菜(虽然只剩残渣),更是羡慕。
他咂咂嘴,又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莲花白,滋溜喝了一口,这才仿佛刚想起似的,对着易中海和闫阜贵说:“你们刚才聊啥呢?什么墙角不墙角的?我可跟你们说,咱们现在一切行动都要符合规定,可不能乱来。”
易中海和闫阜贵相视一笑,都知道他这是故意摆领导架子找话题。易中海便顺着他的话,把刚才关于老师上班学生放假的玩笑又说了一遍。
刘海中听完,一本正经地板起脸:“胡闹!这当然是挖墙角!工作是能这么敷衍的吗?咱们无论在什么岗位上,那都得兢兢业业,为国家创造价值!”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刚才馋饺子吃得最快的人不是他一样。
正好这时,易大妈端着一盘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了:“来来来,二大爷,趁热吃!”
刘海中立刻收起了严肃表情,笑容满面地接过盘子:“哎呦,谢谢老嫂子!那我可不客气了!”筷子又精准地伸向了那油光水滑的热饺子。屋里的气氛,因为刘海中的加入,更加热闹了几分,也更多了几分微妙的、只可意会的世态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