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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杨怀民火线提拔李怀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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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民厂长端着那只搪瓷缸子,站在办公室窗前,眼望着厂区里林立的烟囱。白烟滚滚,机器轰鸣,这片天地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他呷了一口浓酽的茶,目光沉静,心里却拨着算盘珠子。厂里的平衡,就像精密机床上的部件,差一丝一毫,都可能运转失灵。

王副厂长根基深,手脚广,管着生产这一摊,这几年越发有些尾大不掉。是时候,往里掺点新砂子了。

他提起电话,要通了李怀德办公室。

“怀德啊,来我这一趟。”

李怀德来得快,脚步稳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他是个聪明人,身材微胖,未语先带三分笑,眼里却藏着精光。

“厂长,您找我?”

杨怀民转身,把搪瓷缸子放在铺着玻璃板的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哒”。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找你聊聊厂里后勤和基建这一摊。老赵退下去之后,这一摊子事儿,总是差点火候。食堂、宿舍、仓库,还有新车间扩建的工程,千头万绪,得有个能扛事、又心细的人盯着。”

李怀德腰板挺直,认真听着,心里那面鼓已经敲起来了。

“我思来想去,”杨怀民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公事,“觉得你还是合适的。年轻,有冲劲,处理人际关系也活络。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李怀德心头一阵热浪滚过,脸上却努力压着,只让笑容更诚恳了几分:“厂长,我感谢您的信任!厂里需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一定尽全力把工作做好,不给您丢脸!”

“嗯,”杨怀民点点头,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这事儿我前面没有和你通个气,因为轧钢厂的发展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伟大领袖说过,一千年太久,只争朝夕。我想是时候让你挑挑重担了。”

李怀德哪里会不懂这是“投桃”?他立刻就开始琢磨怎么“报李”了。

任命文件墨迹未干,轧钢厂就迎来了上级领导的“突然”视察。李怀德的老丈人,那位在四九城说话颇有分量的领导,又一次笑容可掬地出现在了厂门口。红旗轿车门一开,杨怀民带着厂领导班子早已候着了。

欢迎大会礼堂坐得满满登登。李怀德忙前忙后,亲自给老丈人端茶倒水,伺候得周到无比。台上,李怀德老丈人对着麦克风讲话,声音洪亮,透着亲切的权威。

“轧钢厂的工作,一直是市里放心,甚至于是骄傲的!”他挥着手,“尤其是最近,我看啊,这厂容厂貌又有新变化,职工食堂的伙食,我也听说了,有改善!这说明什么?说明怀民同志带领的班子,是团结的,是有战斗力的,是切实关心职工生活的!”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王副厂长脸上似乎多停留了半秒,笑容依旧,却让王副厂长觉得像有根小针轻轻扎了一下。

“大局稳定,班子团结,这是搞好生产的前提嘛!我希望同志们都能像支持我的工作一样,继续坚定不移地支持怀民同志的工作!”

台下的掌声像滚雷一样响。王副厂长的巴掌也拍着,脸上笑着,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他背后那位靠山,恰巧就在台上这位领导的麾下。这表态,轻飘飘几句话,落在他肩上却重似千钧。

杨怀民坐在主位,面带谦逊的微笑,轻轻鼓掌,仿佛只是聆听一次普通的上级指示。

但这还没完。

没过几天,又一辆小轿车驶入了轧钢厂。这次来的,是杨怀民真正的底牌——那位主管工业口的大领导。阵仗不一样,直奔技术科和车间,召开的是“技术攻关动员大会”。

小礼堂里,坐的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老师傅。大领导没多寒暄,开门见山,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毛选》,放在了讲台上。

“同志们,技术难关是什么?就是我们面前的敌人!”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金石之气,“党指挥枪,能打胜仗。党领导技术革新,也一样能克敌制胜!轧钢厂是国民经济的重要阵地,这里的技术革新,离不开党的坚强领导,离不开一个稳定、有魄力的领导班子掌舵!”

他的话像锻锤,一下下砸在实处:“怀民同志我是了解的,原则性强,懂管理,肯钻研。班子里的同志,要紧密团结在怀民同志周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打好技术攻关这一仗!组织上,对怀民同志是绝对信任的!对轧钢厂是寄予厚望的!”

台下,杨怀民肃然坐着,目光炯炯。角落里的王副厂长,只觉得后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不再是暗示,几乎是明晃晃的站台和警告。

两把火烧过,轧钢厂的政治空气陡然清晰了不少。

原先有些摇摆的中间派,悄悄地向杨厂长这边靠拢。李怀德春风得意,后勤基建抓得风风火火,俨然成了厂里的新实权人物。

最难受的是王副厂长。他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领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技术攻关的任务又压了下来。他知道,很多人正看着他,看他能不能在这场“考试”里交出答卷。

可他心神不宁,如何能静下心来攻坚?手下的人见他底气不足,调动起来也失了往日的顺畅。攻关小组会开了好几次,却总议而不决,决而不行。

期限到了,那技术难关,依旧铁桶一般立在那里。王副厂长硬着头皮去汇报,嘴唇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了二三来,几乎是交了一张白卷。

杨怀民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红铅笔,在那份汇报材料上,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窗外的轧钢厂,依旧机器轰鸣,烟囱冒着一如既往的白烟,只是那空气里的味道,已经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