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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的雾,一年四季都是浓浓的,什么秘密埋进去,好像都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大祭司瑶九令,族人都觉得她是个没有儿女情长的人。整日忙着祭祀,处理部族大大小小的琐事,为人冷静又威严。
大家只知道她的女儿瑶凤仪,至于孩子的生父是谁,没人敢问,这算是白山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区。
每每夜深,整个寨子都睡熟了,瑶九令住的木屋里,还会亮一盏昏黄的油灯。
屏退左右,瑶九令一个人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块不算名贵的白玉佩,常年被手摩挲,边角都磨得圆润,玉面之上,刻着一个“龄”字。
这个字,属于温延龄。
瑶九令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眼神飘向窗外翻涌的山雾,思绪一下子,飞回了很多很多年以前。
那时候她还不是大祭司,年纪尚轻,跟着母亲,也就是上一任白山大祭司,远赴京城朝拜皇帝。
进京之后,为了行事方便,瑶九令特意换上一身中原女子的衣裙,把自己部族的打扮全部藏了起来。在外人眼里,她看着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姑娘。
本来只是一场例行朝见,偏偏京城这地方,繁华底下全是算计。不少人暗地里早就存了歹心。朝拜完毕,就在她们准备动身离京的前几天,麻烦突如其来。
瑶九令身后有人紧咬,身上挂了伤,还被人下了药,浑身虚软滚烫,只能拼尽全力,往京城外的荒山野岭跑。
就在她要撑不住,倒在乱草丛里的时候,沙沙地脚步声慢慢走近。
来人正是温延龄。
此时的温延龄,只是一个赴京赶考的穷举子。盘缠快花光,偏偏又染上风寒,浑身发热,没钱请大夫,便自己跑到城外山里,打算采点草药给自己治一治。
他看见草丛里蜷着的瑶九令,当即停下脚步,小心地往前挪了两步。
“这位姑娘,你,你还能说话吗?”他磕磕巴巴地问道。
瑶九令浑身难受,仍带着极强的戒备,勉强抬眼看向他,哑声问道:“你,……是谁?”
“我叫温延龄,就是进山采几副药,不是坏人。”待温延龄看清这姑娘的样貌,随即一呆,好一副娇媚的容颜。
但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暗中啐了自己几口,举了举手里攥着的药草,“看你这样子,身上有伤,脸色差得吓人。”
“别靠近我。”瑶九令咬着牙,想往后挪,身子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我不会害你,这荒郊野外的,放任你在这,你撑不到天亮。”温延龄叹了口气,“前面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山棚,我扶你过去歇一会吧。”
无奈之下,瑶九令只能默许。
两人挪到那处破旧山棚。温延龄先简单地帮她处理刀剑造成的伤口,又把随身的水囊递过去。忙完这一通,他自己风寒的症状也发作起来,头一阵阵发晕,浑身滚烫,忍不住捂着额头,一屁股坐在旁边。
瑶九令缓过来几分力气,看着他难受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染了风寒,有点发热罢了。”温延龄苦笑一声,“本想着上山找点草药,给自己退退热,没料到遇上了你。”
瑶九令自小在白山长大,懂不少山野草药。她撑着身子起来,出去外面辨认采摘了几味退热的野草,回来捣碎。
“来,把这个用上,能帮你压一压身上的热度。”
温延龄有点不好意思:“反倒要麻烦你来照顾我?”
“毕竟是你先救了我。”
狭小破败的山棚,四下荒无人烟。夜里山风呼呼从缝隙灌进来,两个落难的年轻人,就这样互相照看着。
一个是身中隐药、容颜娇媚的少女;一个是穷困落魄、一心科考的寒门书生。患难之中,防备一点点卸下,情愫悄悄滋生,在这山野孤棚里,终是有了一段短暂的纠缠。
温延龄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来自哪里,连她真实的名字都不清楚,只当她是一个遭逢祸事的普通姑娘。
几日相处下来,温延龄动了真心。夜里,他把那块刻着“龄”字的随身玉佩拿出来,塞到瑶九令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