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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秋末入冬,地里农活渐渐闲下来,百姓才有空;等到腊月一到,家家户户要扫尘、备年货、置办年节的物件,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没有功夫坐下来读书了。
三位先生分工也定了下来。
张老秀才身子孱弱,每日只上午过来坐堂半个时辰,端正学风,讲解字义读音,重在镇住学堂的风气;年轻的李秀才是主力,日日坐馆,带着众人逐字啃《千字文》,认字、临摹、诵读,一步一步来;
温蓉则换上一身素色粗布衣裳,除去钗环,以民间助学先生的身份在堂授课。
年轻的李秀才教字怎么读、怎么写;温蓉就教这些字该怎么用。专门挑官府的告示、买卖东西记账、通缉文告上常见的字来讲。告诉众人,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日后看见告示,不用围在旁人身边听闲话,不会被歹人拿着流言哄骗。
学堂里头不分长幼,不分男女,不分贵贱。白发的老汉,年幼的孩童,摆摊的商贩,种地的农户,只要愿意学,都可以进来听课。
没想到开课第一天开始,整个学堂就挤了满满当当的人。男女老少,都想来学习认字,这股劲头,倒是让温蓉颇为欣喜。
只是仍有对那世间旧俗根深蒂固的,也不是一纸告示,就能一下子扭转过来。开课不过十来天,一日午后,学堂正上着课,堂内书声朗朗,外面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农家娘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怯生生站在学堂门槛外。这娘子是城北窄巷的刘氏,平日里在家操持家务,大字不识一个。
看见告示之后,心里动了念头,自己想认几个字,以后看布告、理家事都方便,更不愿自家闺女将来也做睁眼瞎,便打算带着女儿一起来读书。
可她身后紧跟着一个汉子,是她的丈夫,满脸的不乐意,几步上前,伸手就去拉扯刘氏的胳膊。
“跟我回家!女人家学什么字!老老实实在家纺线织布,操持家务就够了,抛头露面来学堂,像什么样子!女孩子家更是不必读书,将来嫁人过日子,认得字又有何用!”
刘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身旁的小姑娘吓得往娘身后缩,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
“我就想学几个字,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闺女也不能一辈子睁眼瞎,往后遇上事,连告示都看不懂,岂不是要吃亏。”
“学字有什么用?女人认得字,反倒心思多,不安分!女孩子家,学那些做什么,赶紧跟我走!”汉子语气强硬,就要硬拉着母女二人往外走。
学堂里的学员听见外头动静,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笔,纷纷走了出来围观。
这汉子本以为自己道理十足,可周围围过来的街坊邻里,都是来学堂读书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口劝他,压根不用学堂的先生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