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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一心急,隔天就来打探京中消息,最后实在按捺不住,上前低声回禀:“王爷,折子递上去这么久,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布政司明目张胆、违律扣取亲王岁禄,证据确凿,陛下却置之不理,这……有些蹊跷。”
肃宸立在庭院中,晚风拂动衣袂,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朱红玛瑙银戒,神色平静。
旁人只看到帝王的漠视、圣心的冷淡,只当他这位福王殿下约等于流放,早已不得父皇眷顾,受人欺辱也不会有人给他撑腰。
可只有肃宸自己,回想着炼药殿一事,再到匆忙赐婚获封福王前往封地,慢慢地、他有些品出了父皇的深意。
他了解父皇肃昶。
执掌朝政数十年,最擅长制衡朝堂、隐忍布局,从不会因一件小事糊涂处事,更不会无故搁置皇子的陈情折子。
若父皇是真的厌弃他,大可直接下旨,随便找个“地方公务繁杂、无需小题大做”的理由草草结案,轻罚官吏、敷衍了事。
可父皇偏偏没有任何回复,等于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这……不像冷漠,倒像是保全。
父皇一定也是看出来,这件事根本不是地方账务疏漏,是京中势力刻意试探、蓄意挑事。
如今何家外戚势大,何崇德手握户部钱粮,根系遍布朝野,何贵妃野心勃勃暗中布局,朝堂暗流涌动。
父皇此刻不动,应是“不能动”。
一旦顺势彻查,顺着布政司查到背后的人脉链条,必然会牵扯出京中党争势力,引发朝堂矛盾。届时他这个身处漩涡中心、远居封地的十一皇子,只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各方势力集中针对的活靶子。
父皇看似置之不理,实则是刻意按下风波,用冷淡的姿态,替他挡下了一场无形的朝堂风波。
肃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父皇的用意。”
凌一愣了下:“王爷的意思是?”
“父皇不是不管,是不能管。”
肃宸抬眸望向遥遥京城的方向:“京中势大,外戚盘踞朝堂,朝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彻查,看似为我讨回公道,实则会引火烧身,将我彻底卷入储位纷争的浑水。”
“父皇压下此事,是保我,让我稳居静州,不被朝堂暗流裹挟。”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场四百两银子的试探,从来不是为了钱财,是京中人想试他的圣宠,看他是否还被皇帝在意。
既然父皇选择隐忍布局,那他也必须要沉住气。
“不必再等回信了。”肃宸淡淡吩咐,“此事暂且揭过,无需再追问。咱们就好好待着,守好本心,静观其变即可。”
凌一闻言,豁然开朗:“属下明白!”
只是二人都清楚,这场隔着千里山河的无声较量,并没有结束。京城那边的人,见此事石沉大海、帝王毫无表态,肯定会以为肃宸已经失宠,无依无靠,愈发的肆无忌惮。
…………
千里之外的京城,局势早已变味。
三皇子肃宁得知福王折子石沉大海、父皇也不管,再无半分忌惮。他听着宋远传回的种种动静,面色冷淡。
“本以为十一弟深藏不露,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失了圣宠、远居边地的废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