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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宸抬起头。
瑶凤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在想,你写来的信,越来越短,慢慢地字迹开始虚浮,再后来,变成小德子代笔,信纸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那血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让人下山去打听,说你在京城被弹劾、被禁足,听人说你受了伤,又听说……你被赐了婚。但你在信里,却什么都不说,我就只能猜。”
她顿了顿,“肃宸,你若是真的信我,就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只能从旁人那里……‘听说’。”
肃宸听着她的语气,知道她不是来责怪他的。可那种平静的、带着审视的询问,比责怪更让他在意。
他张了张嘴,刚想接话,胸口的闷痛又涌上来。他偏过头压住咳嗽,肩膀微微发颤。瑶凤仪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你和温蓉赐婚的事,小德子刚刚已经跟我讲了个大概。”她道,“我也知道,你是尽力了的。这件事,你做不到,我不会怪你。”
肃宸停了咳嗽,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确认她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是真的。
“不!”肃宸有点激动地道:“不……你应该怪我。我答应过你三月之期,答应过要来白山部求娶你。但我……咳……我没有做到,就是没有做到。”
他抓住瑶凤仪的手,说话时,气息仍有些不稳,一着急起来便喘得越发厉害,“咳咳……父皇突然赐婚,又急着赶我出京,我知道,他有他的考量。但是……但你合该生气才是……”
“阿娘也说过,中原皇子的婚事,身不由己。我知道的。”瑶凤仪道,“我真正要生气的,是你受了伤,却不在信里告诉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肃宸,你听好了。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既然我们互相喜欢、心悦彼此,那风雨来的时候,就该同舟共济。我不是你们中原女子那般娇柔,白山部的伴侣,都是互相的避风港。无论哪一个累了,都可以靠在另一个的肩头歇一歇,而不是只有男子,单单只能为女子遮风挡雨。”
瑶凤仪看着面前的人,拉起肃宸的手,继续道:“肃宸,你若真心待我,就该把你的遭遇都告诉我。我也会去想办法,与你一同面对,一起分担。你可明白吗?”
肃宸看着她,消化着那句“同舟共济”的份量。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是丹炉炸的。父皇信了一个炼药的齐方士,建了炼药殿,在开炉当日,有人在丹炉里动了手脚,那丹炉炸开,我护着父皇,所以被砸中了。然后这件事,又嫁祸到我身上。我被罚禁足,后来……又有人在我的药里做手脚。再后来……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说了,也只会让你跟着担心,解决不了什么事。”他抬眼,看着瑶凤仪,“但是,你说得对。我应该告诉你。”
他盯着瑶凤仪的眼睛,“阿凤,从今往后,再有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瞒你了。”
瑶凤仪伸出手,揽住肃宸的肩,顺势把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把他搭在榻沿上的手轻轻握了下,停了几息:“好,那你可是承诺过了。以后都不会瞒我。诺不轻许,许则必践。你先把伤养好。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她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笑意,站起身,弯腰把地上的茶盏碎片捡起来,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