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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相顾无言。红烛烧了一夜,灯芯在窗缝漏进来的风里晃动了几下,火光越来越小,最后“嗤”一声,自己灭了。屋内暗下去,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灰蒙蒙的。
天亮了。
再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也终将到来。肃宸靠在椅背上,整整想了一夜。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只熄灭的烛台上,蜡泪已经凝固,沿着烛台边缘缓缓垂落,像被冻住的泪痕。
他答应过瑶凤仪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
三月之期过了,他没有来。说好了自己来迎娶她,如今成婚了,新娘不是她。他没有任何理由去为自己辩解。不论什么苦衷、圣旨,什么身不由己……说到底,他还是把她一个人,留在了白山部。
这些,只有等到了静州,才能去见她,当面去跟他说清楚。到时候,无论什么样的结果,他都接受。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有人正在搬运东西。脚步声、说话声、车马的动静混在一起,隔着一道门,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小德子推门进来,脚步有些匆忙:“主子,马车已经到了。侍卫说……”他顿了下,看了看肃宸的脸色,“说陛下开恩,准您直接从宫里乘马车离开,不必再绕道宫门。”
肃宸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他微微皱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辆已经套好的马车。车不算大,青布车帘,边上站着两个侍卫,正在等着他们登车。
方贤妃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只包袱,见肃宸出来,把包袱递到他手里:“药材都在里面,时间太过仓促,准备的并不多,只够你路上用的,等到了地方……”
“母妃,您……”
“宫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方贤妃打断他,“路上把药按时吃,别逞强,到了静州安顿好,让人递个信回来。”
肃宸接过那只包袱,指腹摩挲着包袱边缘:“母妃,您保重。”
“我会的。”方贤妃哽咽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侍卫开始催促。行李不多,一共就两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些药材,连书都没带几本。肃宸上了马车,温蓉也由春歌扶着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方贤妃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车帘落了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车轮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车缓缓驶出院门,沿着宫道向前行去。方贤妃站在廊下,等那辆马车的轮廓彻底在视野尽头消失了,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此去静州,路途遥远,谁知道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谁又能知道,每一次转身,会不会是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呢?她不敢往下想。
马车里很安静。车厢不大,肃宸靠在一边的车壁上,偶尔闷咳几声。温蓉坐在另一边。春歌坐在车辕外侧,和小德子、车夫挤在一起。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肃宸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包袱,指腹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滑过。他知道,就算自己在静州安顿下来,母妃也不会去静州的。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里,再见到自己的母亲。
马车驶过宫门时,颠簸了一下。温蓉侧过头,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宫墙正在视野里缓慢后退,那一截截朱红色越来越远。
她看了片刻,把车帘放下来,重新坐好。人人都道入宫做贵人,是天大的福气,但她实在不明白,被禁锢在这被高墙围拢的天地中,到底算什么福气?
在温蓉的眼中,只要能有吃有穿,能自在遨游于天地,不拘于别人的眼光活着,那才是真正的福气。
所以,她不怪肃宸。也不怪这际遇,更不会怪皇帝赐下的这婚礼。往好处想,至少因为这圣旨,她能离开京城,能去看看外面广阔的天地,这本也是她的愿望。
至于未来如何,且不去想。遇到什么,便去解决什么。再说,静州距离白山部很近,她终于可以再见到瑶凤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