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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赵随不在了,这些人又出现在她门口,申氏心里便有了数。
她是个读过书的人。虽然家道中落,书读得也不多,但账本她还是看得懂的。赵随临出门前,把那本薄薄的册子交到她手里时,只道:“这个你收好,别让人看见。”
他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如果我回不来,你拿着它,去找一个你能信得过的人。”
那时申氏没有多问,只接过册子,放进柜子底层的暗格里。如今想来,赵随恐怕是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申氏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到柜台前,整理货架上的东西。她弯腰拿了一捆麻绳,借着这个动作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摊贩。
那个卖草鞋的正在低头编鞋底,动作很慢,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铺子里扫一眼。申氏直起身,把那捆麻绳放回货架,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她没有立刻做什么。当天傍晚,她照常关门、上锁、点灯、做饭。
信得过的人,但是,谁才是那个信得过的人呢?
申氏把饭菜端上桌。两碗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日子不算富裕,但也平平稳稳。她和赵洪明面对面坐下,把筷子递给儿子:“今天书院里怎么样?”
“挺好的。”赵洪明接过筷子,“叔叔今天还夸我算学课做得好,说比上个月有进步。”
“那你好好学,别辜负你叔叔的期望。”
赵洪明扒了两口饭,又想起什么:“娘,叔叔前两天认识了一个朋友,姓凌,说是在书局里碰上的,两人挺聊得来。那个人好像对书院也很了解,叔叔说他是读书人。”
申氏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姓凌?”
“嗯,叫凌一。叔叔说他常去那家书局看书,人挺健谈的。”
申氏夹了筷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那人后来还来过吗?”
“来过一次,还给叔叔带了两本旧书,说是家里翻出来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书院添些书。”赵洪明低头扒了一口饭,“叔叔说那人不错,是个实在人。”
申氏没有再多问。她低下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饭,像是在想什么。
等赵洪明吃完饭,收了碗筷去洗之后,她坐在堂屋里,望着桌上那盏油灯,灯芯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道晃动的影子。
她在心里把所有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发现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放心地握住那本册子,递给他说“这个你替我保管”的。
赵宽是赵随的亲弟弟,但他性子太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那些她认识的街坊邻居,也说不上能信得过。至于官府,赵随的尸首还在大理寺停着,她连去问一声都不敢。
她正在灯下出神的时候,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申氏的心一紧,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到门口:“谁?”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应声,但门缝里递进来一封信,厚实的宣纸,封口处没有署名,沉甸甸的。一只手很快缩了回去,脚步声沿着巷子走远了。
申氏没有追出去看,她弯腰捡起那封信,用指尖挑开封口,从中抽出两页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