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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蹲在堤脚边,用手掌按了按新夯过的土层,沿着堤面走了一段,低头看了看堤脚与河岸的接缝处,走回到肃宸身边:“这段堤坝修完,整个工程就收尾了。”
“还需要几天?”
“按现在的进度,还得有个半个月左右吧。若天公作美,兴许能再快些。”
肃宸看着江面,水面的颜色比上游深些。
王儒安在稍远处的河滩上,正对着水车检查车轴,听着龙骨车吱呀吱呀转动的声响,忽然直起身朝堤上喊了一声:“凌一,这边水车有点松,让人拿楔子来紧一下。”凌一应了一声,转身去取工具。
堤坝另一头,赵随正站在新修的堤段边缘,问道:“王主事,这段堤脚的石料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回城里再调一批来。”
王儒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够。昨天刚到的,堆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头。你数数,还多不少。”
赵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回原处。
肃宸站在堤上,视线扫过正在施工的河段。眼下木桩的桩顶已经和堤面齐平,新夯的土层颜色比旧堤深。他转身走向工地那边。
凌一正好拿着楔子回来,经过他身边时,放慢了半步,低声道:“主子,赵主事这几天一直盯着堤脚那几根桩,隔一阵就去看一眼。”
肃宸脚步没停,声音也压低:“看了之后做了什么?”
“没什么动作。就是在那转悠,看完就走了。”
“嗯。”肃宸说,“你留意着就行,不用打草惊蛇。”
凌一点了点头,快步往水车那边走了。
将近傍晚的时候,静州守将林泽,带着几个守备军的人从堤坝另一头走过来。他是随州人,在军中多年,在边关待过,河防上也干过,对河道水务也算熟悉。
林泽穿着一身半旧的军服,靴子上沾满了泥,刚从下游巡查回来。他走到肃宸旁边,目光落在那段新修的堤面上,看了片刻:“比我想的快。”
林泽的嗓音带着一股被风沙磨出来的沙哑。他原本以为来的这个皇子,无非是走个过场,看看图纸,说几句场面话,在衙门里待到工程结束,到时候带着功劳回京交差。
他没有想到肃宸会下河,也没有想到他真的会踩进泥里,去搬石料、扛木桩、看土层。
“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来做样子的。”林泽说,“后来发现不是。”
肃宸没有接这话,只是问:“下游那边怎么样?”
“水位比上游低一些,但流速不慢。”林泽说,“你们这边要是修好了,下游的压力也会减轻。我让人在那边备了一批沙袋,万一水涨起来,能顶一阵。”
“沙袋够吗?”
“不够再调,不行咱们现装都来得及哈哈。”林泽一贯不拘小节。
“走,咱们去那边看看。”肃宸招呼道。
“石料得看看,若是不够,得提前准备。”林泽边走边道。他走在前面,靴子踩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