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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往宫道走去。小德子跟在他身后,瞧着主子的背影,知道他心里有事,便想找些话来说。
“殿下,”他快走两步跟上,“方才陛下也没说别的,您别往心里去。再说了,那白山部虽然偏远些,可到底是正经的朝贡部族,大祭司的女儿,身份也不算低……”
“小德子。”肃宸打断他。
“在。”
“我想一个人走走。”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小德子连忙住口,退后两步,远远地跟着。
肃宸一个人在宫道上走了很久。阳光被高耸的宫墙分割开来,照在他脚下,又随着他的脚步一寸一寸地移过去。他走着走着,在岔路口停了下来。左边是回自己寝宫的路,右边是去母妃宫中的路。他看着右边那条路,没有犹豫太久,便转了方向。
贤妃的宫里素来安静。
方氏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儿子正从门外走进来。她先是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顺路,来看看您。”肃宸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卷书上,又移开,“今日身子怎么样?”
“老样子。”贤妃把书卷合上,放在一旁,“没什么好不好的。你吃饭了没有?小厨房里还有些新做的枣泥糕……”
“吃过了。”
贤妃便不再问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温和,不急不慢地在他的眉间停了一停,很容易就看出儿子有心事。
“遇上什么事了?”
肃宸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父皇今天问起白山部的事了。”
贤妃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我跟瑶凤仪走得近。”肃宸抬起头,“他问我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贤妃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片刻,等他把话说完。可肃宸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
贤妃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替他也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你父皇,”她轻声道,“是在提醒你,也是在告诉你,这条路不好走。”
肃宸看着面前那杯茶,没有端起来。
贤妃也没有催他。她只是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又道:“可路好不好走,和你自己,愿不愿意走,是两回事。你要是真的想走——那你就得自己想办法,把路走稳了。”
肃宸抬起头,看着母亲。她的面色比寻常女子苍白一些,眉间的倦色也重,可她眼睛里透出的沉稳,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太久的树,枝条虽然被吹得晃动,根却一直扎得很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恰好是他可以咽下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