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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闭眼,就是师傅惨死的样子。一会儿是江南的箭,一会儿是草庐的刀,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转。
他越来越瘦,脸色也越来越差。
孙思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乾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天晚上,孙思邈坐在他床边,给他掖了掖被子,“要是不舒服,跟师傅说,别自己扛着。”
“我没事,师傅。”李承乾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睡不着。”
“是不是噩梦吓着了?”孙思邈叹了口气,“师傅给你煮点安神汤,喝了就好了。”
“不用了。”李承乾拉住他的手,“师傅,你陪我坐会儿就行。”
“好,我陪着你。”
孙思邈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时候的孩子一样。
李承乾闭着眼,听着师傅平稳的呼吸,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他想,可能是自己太怕失去师傅了,才会总胡思乱想。
只要师傅在,就没事。
迷迷糊糊地,他睡着了。
这一次,没做噩梦。
他睡得很沉。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身边是空的。
师傅不在。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师傅?”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赶紧爬起来,跑到院子里。
没人。
晒药架还在,竹匾还在,却没有孙思邈的身影。
“师傅!”
李承乾慌了,开始四处找。
厨房、柴房、后院、枣树下……都没有。
他跑出院子,往山上找。
“师傅——!孙思邈——!”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只有山风回应他。
恐惧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
难道……又发生了吗?
他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刺客来了?
会不会师傅已经……
他冲回草庐,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比梦里的还要真实。
李承乾的腿一下就软了。
他顺着血腥味,慢慢往里走。
晒药架倒在地上,竹匾碎了一地,药材撒得到处都是。
而晒药架旁边的青石板上,躺着一个人。
白发,粗布道袍,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血淌了一地,在他手边,用最后的力气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跑。
跟第二十一世,一模一样。
“不……”
李承乾踉跄着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师傅……你起来啊……别吓我……”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血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你说过陪着我的……你说话不算数……”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气。
跟第二十一世那天,他回来看到的场景,分毫不差。
“为什么啊……”
李承乾抱着头,崩溃大哭。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我只是想跟师傅好好过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前的景象却开始天旋地转。
草庐在晃,血迹在扩散,师傅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
跟上次江南的梦一样。
“不——!”
李承乾想伸手抓住,却扑了个空。
整个人像掉进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