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第三十三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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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明三年的秋,来得比往年更寒。

风卷着官道上的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路边的荒草枯得发脆,踩上去咔嚓作响,间或露出半具白骨,也不知是兵是民,早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

李世民是被后脑的钝痛拽回意识的。

他闷哼一声,撑着地面坐起身,入目是灰蒙蒙的天,铅云压得极低,像一块浸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覆在头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腐臭与尘土味,呛得他眉头猛地蹙起。

低头看自己一身行头,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袍,领口磨起了毛边,胸口破了个洞,结着暗褐色的血痂。手掌粗糙,虎口带着新裂的伤口,掌心是握惯兵器的薄茧。

不是他大安宫里那身织锦常服,也不是晚年那双带了老人斑的手。

这身体年轻得过分,筋骨里都透着用不完的力气,像是二十出头,正是驰骋沙场的年纪。

李世民怔了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轮廓硬朗,下颌线锋利,没有晚年的松垮。

他真的……变年轻了?

撑着身边的半截断碑站起身,他踉跄了两步,站在官道边四下张望。

目之所及,皆是荒凉。远处的村庄冒着残烟,断壁残垣横在田埂间,田地荒芜,长满了蒿草。路上偶尔走过几个流民,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个个低着头,脚步虚浮得像游魂。有人走着走着一头栽倒,旁边的人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继续往前走。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拦住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那老汉被他攥住胳膊,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老丈,借问一声。”李世民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放平缓,“如今是何年号?此地属哪道管辖?当朝天子是谁?”

老汉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虽然衣衫破旧,却气度不凡,不像是歹人,才喘着气开口:“如今是贞明三年,这儿是砀山,属汴州宣武军管。当朝天子是大梁的朱陛下,讳友贞。”

“大梁?朱友贞?”

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朱……梁?

他李家的大唐呢?

“大唐呢?”他声音发紧,攥着老汉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大唐的皇帝呢?长安呢?”

老汉疼得龇牙咧嘴:“嗨,大唐早亡了二十多年喽!黄巢造反之后,天下就乱了。后来宣武军朱节度使受了禅让,建国号梁,定都汴州。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各道节度使都自己称王称霸,打了多少年了,苦的都是我们老百姓哟。”

老汉挣开他的手,摇着头,一步一挪地走了。

李世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大唐亡了。

他李世民一手打下的江山,他和承乾费劲心力修补的大唐,终究还是亡了。

还亡在了朱氏之手,亡得四分五裂,民不聊生。

风卷着黄沙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翻江倒海,他和承乾一起推行新政的日日夜夜。他们改均田,整府兵,抑世家,防后宫,以为这样就能让大唐千秋万代。

原来都是徒劳。

“啊——!”

远处忽然传来女子的尖叫,伴着马蹄声与呵斥。

李世民猛地回神,抬头望去。

十几个骑兵正围着一队流民劫掠,手里挥着横刀,大声吆喝着把包袱、粮食都扔出来。有个妇人抱着孩子不肯松手,被一刀背抽在脸上,倒在地上,孩子摔在地上哇哇直哭。

骑兵们哈哈大笑,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李世民眼神一冷。

骨子里的杀伐气瞬间涌了上来。

不管大唐亡不亡,这些畜生祸害百姓,就该死。

他弯腰抄起脚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掂了掂分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最前面那个骑兵正俯身去抢一个老者的包裹,忽听身后风声,刚要回头,腰上已经狠狠挨了一棍。咔嚓一声脆响,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谁?!”

其余骑兵又惊又怒,纷纷转头。

李世民站在人群前,一身布衣,手里拎着根木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只一眼就让人心头发寒。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骑兵们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

“哪儿来的狂徒!找死!”

两人催马冲上来,长刀左右夹击,带着风声劈向李世民头顶。

李世民不慌不忙,脚下错步,侧身避开左边的刀,木棍顺势一撩,正敲在右边那人的手腕上。当啷一声,长刀落地。他跟着反手一棍,砸在那人肩窝,直接把人砸下马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剩下的骑兵见状,知道遇上了硬茬。互相对视一眼,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李世民不退反进,木棍舞得虎虎生风。打手腕,砸膝盖,撞胸口,招招狠辣,却又精准至极。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不浪费半分力气。

不过片刻工夫,十几个骑兵倒了一地,哭爹喊娘。剩下两个见势不妙,拨转马头就跑,连抢来的东西都顾不上捡。

流民们都看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道谢。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多谢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