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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低头批奏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鬓角那缕白发上,看得清楚。
他以为李世民没注意他,就小心翼翼地,顺着床沿爬了爬,想看看床侧那根铜环,有没有东西能拧开。
刚爬了两步。
就听见李世民头也不抬地开口:
“别爬了。那铜环是我前几天让工匠把铁烧红了,焊进墙里的,你抠不动。”
李承乾瞬间僵住。
他抬头,就看见李世民放下笔,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怎么?”他挑眉,“还想跑?”
“我没有!”李承乾脸一红,赶紧缩回被子里,“我就是……看看那环牢不牢。”
李世民笑得更厉害了。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李承乾的头发。
“别费那个劲了。”他说,“你就算把墙拆了,那环也断不了。你就在这儿待着,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书给你找,猫给你养,蜜金橘天天给你送过来,你别想着跑,行不行?”
李承乾没说话。
把脸埋在被子里。
他现在确实跑不了。
银链锁着,铜环焊在墙里,外面全是李世民的人。
他叹了口气。
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看着李世民批奏折。
其实仔细看,李世民也没那么可怕。
他批奏折的时候,眉头皱着,认真得很。有个折子写得不好,他提笔就批了几个字,字写得龙飞凤舞的。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些以前他觉得吓人的棱角,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今天不上朝了?”(重臣之间与皇帝单独开的小朝会)
李世民抬头,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还以为承乾要跟他怄一下午气呢。
“不上了。”他放下笔,凑到床边,“朝里那点事,让房玄龄先盯着。我在这儿看着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李承乾别过脸,“我又跑不了。”
“那也得看着。”李世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银镯子,“我不看着你,你转头又跑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压低声音说:“陛下,密报。魏王府那边递上来的。”
李世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把密报接过来,拆开看了两眼。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
李承乾在床里面,虽然听不见外面说什么,但是看李世民那脸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李世民看完密报,把纸烧了。
转身回来,脸上又堆起温柔的笑,走到床边,揉了揉他的头。
“没事。”他说,“就是李泰在封地瞎折腾,不影响你。你别担心。”(回来第二天就赶去封地了,不过我忘记写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这一世,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李承乾看着他。
他其实不知道李泰在封地折腾什么,也不知道李世民说的“以前的事”是什么。
但是他看见李世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认真,不像装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
李世民见他应了,心里比打了胜仗还开心。
他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就陪着他,把剩下的奏折一点点批完。
批累了,就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
看见他蜷在被子里,抱着那只小狸花猫,眼睛半睁半闭的,打了个哈欠。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十七世,他追得有多苦,现在就有多甜。
把奏折批完,天已经擦黑了。
晚膳是御膳房送过来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世民没让内侍伺候。
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李承乾嘴边。
“张嘴。”
李承乾这次没躲。
乖乖张开嘴。
粥是温的,熬得糯糯的,放了点碎瘦肉,香得很。
他喝了两口,就看见李世民夹了个水晶虾饺,蘸了点醋,递到他嘴边。
“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御膳房刚蒸的。”
李承乾张张嘴,把虾饺吃了。
醋汁不小心沾在他嘴角上。
李世民看着那点醋渍,眼睛弯了弯。
他没拿帕子。
凑过去,直接用唇瓣,把他嘴角那点醋渍舔掉了。
李承乾瞬间僵住。
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想往后躲。
被李世民按住腰,躲不开。
“你怎么又……”他气鼓鼓的。
“你嘴角沾了醋啊。”李世民笑得一脸无辜,“帕子擦得疼,我帮你舔掉,多舒服。”
李承乾说不出话。
只能红着脸,继续喝粥。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就是没脸没皮。
他越躲,他越凑上来。
晚膳吃完,李世民又给他剥了个橘子。
橘瓣塞到他嘴里,甜丝丝的。
他吃着橘子,听见李世民在旁边说:“等再过半个月,天更暖点,御花园的牡丹就开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那些牡丹还是你七岁那年,亲手栽的。现在都长了好大一片了。”
李承乾嚼着橘子。
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其实七岁那年确实在御花园栽过几棵牡丹,那时候他还小,拿着小锄头,种完了满手泥,李世民蹲在旁边帮他擦手,说等花开了,就带他来看。
后来他长大了,忙着处理政务,忙着跟李泰斗,早就把这几棵牡丹忘了。
没想到李世民还记得。
他轻轻“嗯”了一声。
李世民见他没反对,眼睛都笑弯了。
他帮他把被子掖好,躺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拍着。
“睡吧。”他声音低低的,“明天带你看窗台上你养的那盆兰草,都抽新芽了。”
殿里的灯慢慢暗下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链随着李承乾的呼吸,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李承乾闭上眼睛。
他其实还是怕。
可他靠在李世民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
好像……
也没那么害怕了。
他的父皇追了他十七世。
这次,是真的把他抱在怀里了。
谁也抢不走。
夜风吹过窗棂。
把两个人的呼吸,揉进了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