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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师傅。”王家乐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他跟前,把手里的麻绳递过去,“您说得对,纸上谈兵,谁不会。那咱不纸上谈兵,咱手上过。”
他解下自己的皮带,让耿师傅把他眼睛蒙上。
“耿师傅,您监督。我蒙着眼,打三个结。打完,您拆开,再原样给我打回去。您要是二十秒内打回来,我这章程,您随便批。”
台下全站起来了。耿师傅也愣了,看看手里的皮带,看看王家乐,一咬牙,给他蒙上了。
蒙得严严实实。
王家乐背着手站定,底下有人把麻绳抛给他。他接住,手腕一抖,手指头翻飞,快得只剩影子。一个,两个,三个。
“十八秒。”有人掐着表喊。
绳结摆在桌上,一个双环,一个五花,一个活套,整整齐齐。
耿师傅上前,拿起绳结,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摸着每一个结眼,摸了半天。他跑车三十年,跟绳子打了三十年交道,什么样的结没见过。可这三个结,他越看越心惊。双环收口朝里,五花环环相扣,活套一拽就开,个个都打在筋上。
老头把绳结放下,后退一步,冲王家乐端端正正一抱拳。
“王先生。”他说,“收徒弟不?”
满场先是静,随即哄堂大笑,掌声把礼堂的房盖都快掀了。
王家乐赶紧把皮带解下来,还礼:“耿师傅,您折我。往后这石家庄段,我还得仰仗您。章程到了您手里,您挑毛病,挑出来一条,我改一条。”
“挑!”耿老头嗓门震天响,“挑不出毛病,我跟你姓!”
这一老一少,就这么不打不相识。
散场以后,耿师傅拉着王家乐不放,非要请他喝酒。老头家里就爷儿俩,老伴走得早,儿子也是乘警,跟他跑车。老头炒了四个菜,拍了一碟花生米,爷儿俩陪着王家乐喝到半夜。
“王先生,”耿师傅喝得脸红脖子粗,“我耿老倔这辈子没服过人。今儿我服你。不为别的,就为你蒙着眼打的那三个结。手上的功夫骗不了人,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章程是千锤百炼的人写的,错不了。”
“耿师傅,”王家乐端起杯子,“往后石家庄段,章程落地,我多仰仗您。”
“包在我身上!”老头一拍胸脯,“谁敢说章程半个不字,我耿老倔头一个不答应!”
车过徐州,是第三天的傍晚。站台上,有人喊王组长的名字,说是有他的电报。
王家乐接过来一看,电报上就四个字:安好,勿念。没有落款。
他捏着那张电报纸,乐了。这是晓婉的章程。出发前她跟苏芳说好的,每过一站,让苏芳往下一站的铁路电报所拍一封,就四个字,报个平安。两口子隔着一列火车,见不着面,可家里的消息,一站一站,追着他跑。
他把电报叠好,贴身揣了。
夜里躺在铺上,他把那张电报纸又摸出来,借着车厢连接处透进来的一点灯光,看了又看。四个字,安好,勿念。没有落款,可他知道是谁拍来的,也知道是谁安排的。他把电报叠成一个小方块,贴身揣着,贴着心口,跟揣着他媳妇的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