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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晓婉吹了灯。
黑暗里,谁都没睡着。过了半天,晓婉忽然说:“俩娃,我交给咱妈了。”
“嗯。”
“念宁夜里踢被子,妈眼神不好,你明儿走之前,跟爸说一声,让他夜里多起来一回。”
“说了。”
“念安吃饭急,别让他噎着。”
“跟孙嫂子也说了。”
“嗯。”
又静了一会儿。
“家乐。”
“嗯?”
“俩月,挺长的。”
“嗯。”王家乐在黑暗里伸出手,把她的手攥住了,“可你不是也在车上吗?”
晓婉没说话,手指头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全院的人都起来了。饺子下锅,热气腾腾,一人一碗,谁也没多说话,光顾着吃。吃完饺子,一家人送到胡同口。满仓送到胡同口就站住了,摆摆手,说人多,乱,就到这儿。可谁都看见了,老头站在胡同口,一直站到看不见人了,还站着。
车站上,人潮汹涌。
巡回组的人都到齐了,三个人,一人一个大包。王家乐领着他们检票进站,找到车厢,安顿好行李。
汽笛拉响了头一声。
王家乐站在车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站台。就在这时候,李晓婉从站台上走过来了,一身笔挺的乘警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胳膊上戴着值乘的红袖标。
她走到他跟前,站定,从兜里掏出她的值乘表,啪的一声,拍在他手心里。
“同一趟车。”她说,“你讲课,我查票。”
王家乐低头一看,值乘表上,石家庄、济南、南京、上海、天津、哈尔滨,六个站,站站有她的名字。
他抬起头,刚要说话,汽笛拉响了第二声。
“上车吧,王组长。”李晓婉冲他眨眨眼,转身走向前头的车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她说,“餐车交接班,一炷香的工夫。想见我,自己掐着点。”
旁边两个巡回组的年轻人看在眼里,面面相觑,心说这乘警队长,怎么跟王组长说话这个味儿。王家乐也不解释,就笑。
车轮动了。
王家乐站在车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汇进人流,看着站台缓缓后退,看着四九城在晨雾里一点点远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人在,线在。
两个月,六个段,几千里地。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