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洗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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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洗三。

按四九城的老规矩,娃落地第三天,要洗三。这一天,亲朋邻里都来道喜,送的礼也地道:红糖、鸡蛋、小米、挂面,讲究个实惠。

一早,东屋的门槛就快被踩平了。

孙嫂子头一个到,胳膊上挎着篮子,二十个红皮鸡蛋,一包红糖。她进门就嚷嚷:“鸡蛋是攒的,红糖是抢的!代销点那红糖,昨儿我去的时候,就剩最后二斤!”

二狗在后头直咧嘴:“昨儿她那架势,跟抢炸药似的。”

“滚你的。”孙嫂子把篮子往桌上一搁,“给你媳妇留的那份我单放着呢。”

赵大爷送的是一小袋小米,金黄金黄的:“月子米,熬粥养人。”

田家也来人了。田小苗跟着她妈一块来的,她妈拎着一篮子鸡蛋,田小苗手里捧着个红布包,打开来,是个小兜兜,大红绸子面,上头拿金线绣了朵小莲花,针脚细得看不见头。

“给初一挡肚皮的。”田小苗把兜兜递过去,脸又红了,“我也不知道该送啥,就会做这个。”

“哎哟,这手艺!”苏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老姐姐,您这闺女,将来是咱院的媳妇,咱院可是捡着宝了。”

田小苗她妈笑得合不拢嘴:“俩孩子好就行。”

小武在门口站着,耳朵尖都红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东子一把拽进来:“杵那儿干什么,倒茶去!”

人齐了,洗三开盆。

孙嫂子是主持人。大铜盆架在凳子上,艾草水晾得温温的,还搁了两根槐条。院里人有拿铜钱的,有搁鸡蛋的,一样一样往盆里添,这叫添盆。

添盆也有添盆的讲究。添铜钱的,道一声“财气”;添鸡蛋的,道一声“圆满”。李晓婉添了一对小银镯子,是她当年坐月子时候戴的,道一声“结实”。

状元也来添乱,拿嘴叼了根鸡毛,往盆边一撂,满院子笑翻了。

“它倒不空手!”孙嫂子笑骂,“行,鸡毛也算一样,添个‘机灵’。”

轮到王满仓,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个红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一把小银锁。

锁片不大,分量可不轻,上头錾着四个字:长命百岁。

“哎哟!”刘桂英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搡他,“原来你那十一块四,是干这个使的!”

“不然呢?”王满仓把银锁举起来,给全院看,“我攒了多少年了,就打今天这个用项。初一,爷爷给的。”

孙嫂子把银锁在艾草水里过了过,轻轻挂在初一小包袱边上。小家伙本来闭着眼,锁片一碰,小手动了动。

“开洗喽!”

孙嫂子拿槐条蘸着水,一边撩一边念叨:“洗洗头,长大不用愁;洗洗腰,一辈比一辈高;洗洗小胳膊小腿,走道利索不摔跤……”

初一本来睡得好好的,凉水一激,哇的一声哭开了,嗓门又亮又冲,震得房梁都嗡嗡的。

“好!”孙嫂子不哄反乐,“响盆了!哭得好,哭声响亮,这孩子结实!”

“随她妈。”东子在边上说。

“随她妈好。”玉芹躺在炕上,脸朝着这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往后嗓门大,不受欺负。”

田小苗没急着走,洗完三,进屋陪玉芹坐了会儿。

玉芹拉着她的手说私房话:“妹子,往后进了门,跟小武好好过。那小子,实诚。”

“嗯。”田小苗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剥开一颗,非要喂给玉芹,“嫂子,甜的。”

“坐月子不能吃甜的。”

“就吃一颗。”田小苗说,“我妈讲了,月子里心里甜,奶水才甜。”

玉芹拗不过,含了那颗糖。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着笑了半天。

洗完三,日头还没到晌午。俩老头在当院把棋盘子支上了。

洗三这天的棋局,彩头是新的。王满仓落子之前先立规矩:“今儿不赌茶不赌烟。输了的,给初一做个拨浪鼓。”

“做就做。”李江山把袖子一挽,“我年轻时候,木工活是把好手。”

第一盘,李江山输了。他说没睡好,让了一盘。

第二盘,又输了。他说日头晃眼,位置不好。

第三盘之前,李江山把棋盘转了半圈:“换边!”

“换边也白搭。”王满仓慢悠悠地端起茶缸,“老李,你那两下子,也就够给初一做个拨浪鼓的。”

“少贫!”

观棋的也不闲着。小武蹲在李江山后头,急得直比划:“爷,跳马!跳马!”

“观棋不语!”李江山头也不回。

话音没落,他那匹马自己跳进了王满仓的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