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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纳的。”她说完,转身就往宿舍跑,跑进门口又回头,“中秋快乐!”
小武捏着那双鞋垫,在路灯底下站了半天,自行车都忘了骑,推着走回的家。
进院的时候,赏月刚散。全院还没睡,都在等他。
“怎么样?”孙嫂子头一个冲上来。
小武也不言语,把那双鞋垫掏出来,高高举着,跟举着个立功喜报似的。
全院呼啦围上来。蓝布面,红线锁边,纳得密密实实,灯光底下一照,针脚细得跟印上去的似的。
“好手艺!”春妮是行家,“这针脚,我们厂装订车间都没有这么齐的。”
“那是,”小武美得不行,“人家是车间头一份。”
“鞋垫都收了,”王满仓背着手踱过来,瞅了一眼,“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大爷,您怎么知道?”
“鞋垫是什么?”老头慢悠悠地说,“是往鞋里搁的,是让你踩着它走路的。姑娘把鞋垫给你,就是把往后的路给你铺下了。”
满院子都点头。小武把鞋垫供宝贝似的捧回屋,没舍得垫,压在了枕头底下。
这边院里,赏月正到好处,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在门口响了。
“南锣鼓巷,王家的信!东北来的!”
佳悦的信。
李晓婉拆开,就着灯念。信里说,山场子弟学校开学了,她带三年级,赵建国带五年级,娃们都好;信里还说,她跟赵建国商量定了,通车之后就接爸妈去东北住些日子,看看学校,看看山场,看看金矿上那块碑。
“念,后头!”刘桂英催。
“后头说,”李晓婉念,“让爹妈坐一趟家乐押出来的线,这是佳悦的原话。”
满院子静了一瞬。苏芳的眼圈先红了,转过身去抹了一把。
“这闺女。”王满仓的声音也有点哑,“自己日子刚安顿,就惦记上爹妈了。”
“去!”刘桂英一拍大腿,“通车了就去!我还没坐过火车呢!”
信末还附了一小包松子,说是山场收的,给俩娃磨磨牙。念安抓了一把,塞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慢点吃。”李晓婉给他拍着背,“姑姑寄的,回头给姑姑磕头。”
念宁不会嗑,急得直跺脚。苏芳拿小锤子给她砸开,剥出仁来,小丫头捏着松子仁,先往奶奶嘴里塞了一个,才轮到自己。
“这丫头,”刘桂英看得心里发软,“打小就知道先尽着人。”
“随她妈。”苏芳说。
“随她爸。”李晓婉笑。
“都不随,”王满仓一锤定音,“随咱院。”
赏月赏到后半夜,月饼吃干净了,糖桂花喝见了底。王满仓掏出小本本,就着小方桌上的灯,一笔一划地记: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人团圆。小武相亲,田家姑娘留了月饼。佳悦来信,接爹妈去东北。
写完,老头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添了一句:这月亮,比哪年都圆。
转天一早,院门口来了个送电报的。
“南锣鼓巷王家,电报!”
王满仓接过来,就一行字,是秦守业从东北发来的:通车典礼,定在十月十八。
老头捏着那张电报纸,手都有点抖。他把电报凑到眼前又看了一遍,扭头朝院里喊:
“家乐!定了!十月十八!”
王家乐从屋里出来,接过电报看了看,点点头。
“十月十八。”他说,“这回,真要去看看那条线了。”
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月亮挂在正当中,照着满院的月饼渣、糖桂花碗,和一双压在小武枕头底下、蓝布红线的新鞋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