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出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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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盘是我赢的,我马后炮将的你。”

“胡说,那盘明明是我赢的,你老将都叫我将死了。”

争到最后,俩老头各退一步,往罐子里一人添了一毛,美其名曰”平局奖”。

“爸,”李晓东在旁边看得直乐,“您们这账,越对越多啊。”

“这叫双赢。”李江山慢条斯理地说,“棋是玩的,钱是给孩子的,怎么算都不亏。”

罐子里的钱,俩妈商量好了,谁也不许动,留着给俩娃上学使。王满仓在罐子上贴了张红纸条,写了四个字:念安念宁。写完又想了想,添了俩小字:专用。

贴完红纸条,老头忽然想起什么,把小本本翻出来记了一笔:“棋局输赢账,共存十一块二,平局奖两毛,合计十一块四。”

“爸,”李晓东凑过来看,“您跟我爸这棋,还打算下到什么时候?”

“下到俩娃上学。”王满仓头也不抬,“到时候这罐子钱,一人一半,买书包。”

“要是不够呢?”

“接着下。”李江山在旁边慢悠悠地接话,“反正我们俩这棋,一辈子也下不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往前走。俩娃出了牙,能啃磨牙棒了,能坐稳了,扶着墙根能挪两步了。

这天晚上,东子从车队回来,进门就喊:“哥!队长让我告诉你,下礼拜的夜车,让我一个人值!”

院里霎时安静下来。独立值乘,这是乘警出师的头一道关。

周玉芹正在给东子缝制服上的扣子,闻言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缝,缝得又快又密:“这是好事。多大的担子,多快的出师。”

“媳妇,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周玉芹把线咬断,“我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跑车的人。跑车的人,早晚要一个人顶一班车。”

王家乐放下手里的碗:“怕吗?”

“不怕!”东子把胸脯一挺,挺完了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心里没底。”

“没底就对了。”王家乐说,“有底的叫傲,没底的叫慎。你记住八个字:先礼后兵,章程比拳头快。”

“先礼后兵,章程比拳头快。”东子跟着念叨了一遍,又念叨了一遍。

这天夜里,王家乐把东子叫到屋里,就着灯,把跑夜车的章程又过了一遍:开车先查什么,夜里巡几遍,遇到醉汉怎么劝,遇到逃票怎么补,遇到打架怎么隔。

“记着,”王家乐说,“你的二百斤,是压舱石,不是开山斧。能不动的手,绝不动。”

“记住了。”东子把每一条都记在了心里,记完了忽然问,“哥,你头一回独立值乘,怕过吗?”

“怕。”王家乐说,“怕了一路。第二趟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发现怕也没用。”王家乐拍拍他的肩膀,“章程在手,怕就没了。”

“那我这头一趟,你也坐一宿?”

“我明儿还上班呢。”王家乐把他往门外撵,“睡去,养足精神。”

东子走了以后,李晓婉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针线笸箩:“东子这趟,真让他一个人去?”

“嗯。”王家乐说,“鹰得自己飞,总架在胳膊上,一辈子学不会。”

“那倒也是。”李晓婉坐下来做针线,“当年你头一回值乘,妈一宿没睡,在廊下坐了一宿。”

“这回轮到我坐一宿了?”

“你?”李晓婉笑了,“你睡得跟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