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抢铺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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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天又飘起了雨星子,工地上的人心都提起来了:再下场透雨,前头的活就白干了。王家乐当机立断,让铺填队连夜抢最后两段,食堂的姜汤一桶一桶地往工地上送。

小武和东子也下了工地。这俩本来是跟着专列等交接的,听说缺人手,二话不说就上了,拦都拦不住。东子二百斤的块头,一个人扛枕木,一根顶俩;小武腿快,专管跑腿传令,一晚上下来,嗓子喊哑了。

后半夜,雨星子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最后一段路基合龙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白。

食堂的大师傅们把饭装在木桶里,挑到工地上,热粥热窝头咸菜,送到谁手里都是烫的。

秦守业背着手在工地上转,看了一圈又一圈,跟身边人感叹:“这个王家乐,搁哪儿都是把好手。”

第四天头上,压道车开过来了。

铁轮子碾上新铺的轨道,一寸一寸往前挪。工地上的人都屏着气,穆工扶着眼镜,眼睛一眨不眨。

压道车过去了。轨道纹丝不动。

“成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工地都炸了。工人们把安全帽扔上天,姜文明蹦得最高,差点摔个仰八叉。

穆工还是不放心,又让压道车来回轧了三趟,每趟下来他都趴在轨道边上拿道尺量,量完了,直起腰,冲大伙摆摆手:“分毫不差。这活,漂亮!”

工地上又炸了一回。

穆工扶着眼镜看了半天轨道,回过头来,冲着王家乐,一字一句地说:“你这脑子,搁铁路上屈才了。”

王家乐笑了:“不屈才。我本来就是铁路上的。”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穆工却品了半天,末了重重点了点头:“说得好。铁路上的活,就得铁路上的人来干。走,回指挥部,我给你记功!”

秦守业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现场,背着手站在人群后头,看完了压道车的全过程。老头没说话,转身回了指挥部,当天就给部里发了一份电报。

电报的内容王家乐不知道。他只知道,压道车过去的那天晚上,工地的伙房又加了餐,孙师傅把前两天杀猪菜剩下的好肉全炖了,说是给”编外功臣”庆功。

返程那天,矿上硬塞给王家乐两麻袋山货,木耳、榛子、蘑菇,装得冒尖。姜文明扛着麻袋送他到车站,一路走一路念叨:“哥,下回什么时候来?十月通车,你可一定得来!我把宿舍再好好收拾收拾,上回你夸孙师傅的杀猪菜,我让他到时候再做一锅!”

“来,通车这么大的事,能不来吗。到时候我把你嫂子和俩娃的照片带来,让你们都瞅瞅,咱家的龙凤胎。”

“说定了!”姜文明把麻袋塞进车厢,塞完了又扒着车窗,“到时候我还来接你!一言为定!”

秦守业也送他到车站,临上车,悄悄告诉他:“佳悦带话了,支线通了车,她想带着家回四九城住一阵子。俩娃的周岁,她一定到。”

“还有,”老头顿了顿,“上回跟你说的事,部里已经在走流程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声张。”

王家乐点点头,上了车。

火车开动了。王家乐趴在窗口,看见秦守业还站在站台上,老头的身影越来越小,跟这片大山融在了一起。

他摸了摸挎包里那两封家信,心里算着日子。

念安念宁,该会坐了吧。

车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往后退,退着退着,就变成了平原。王家乐靠着车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家里的事:念安啃他的表链,念宁抓他的胡茬,李晓婉在灯下缝衣裳,缝纫机嗒嗒嗒的,跟火车的节奏一模一样。

再有两天,就到家了。他得赶回去,俩娃一天一个样,错过什么,都补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