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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2年,九月初十
横渡无数中小型位面、遍历一方妖兽乱世之后,林玄与蚊道人重新折返太阳系主宇宙疆域,再度踏足火星大地。
时隔近两月,奥林匹斯火山脚下的马尔斯市早已褪去夏日燥热。
山间雪线微微下移,清晨与傍晚的寒风裹挟细碎雪沫,吹过连片改造林海,松枝上落满轻薄白霜。
当初二人闲逛过的商贸街区,人流依旧鼎盛。
金泉兴农星际分店的招牌鲜亮如新,往来采购双星特产的商旅络绎不绝,街边大屏循环播放着当季新品广告,热闹得和两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蚊道人红衣被山间长风吹得微微翻飞。
她抬眼望向城中高耸的婚庆礼堂穹顶,淡笑着侧头看向身侧白衣少年:
算算时日,那王少峰与周梦洛原定金秋完婚,今日恰好便是二人婚期。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促狭笑意:
当初你在人家店铺演那吃醋少女,闹得全场围观,如今人家大婚,不去凑个热闹,未免可惜。
林玄指尖摩挲着袖中存放的金星蜜饯罐子,眼底漾起几分无奈。
前次在商铺被王少峰两句市井玩笑逼得窘迫红脸的记忆,尚且清晰。
此番恰逢婚礼,若以本来面目前去,太过扎眼,极易惊扰整场凡人婚宴。
倒不如再度改换形貌,安安静静混在宾客之中,旁观整场典礼。
想去看看倒也无妨。
林玄轻声沉吟,目光落在街边大屏投放的时尚穿搭广告上,心中瞬间敲定易容装束。
只是本尊模样辨识度太高,上次全城商贩游客都见过白衣的我,贸然现身定会引来围堵。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笃定:
我换一身凡间少女打扮,混在女宾席,没人能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蚊道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哦?又要扮小姑娘?
上次被人追着问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你可是窘迫了好一阵子。
林玄面色不变,淡淡道:
上次是意外。
这次我只看,不说话,不互动,不惹事。
蚊道人掩唇低笑:
这话你上次也说过。
林玄:
二人寻到城郊无人的松林空地。
林玄周身混沌微光缓缓铺开,身形轮廓一点点变换收拢。
挺拔修长的少年身段柔和收窄,黑发拉长至腰际,化作顺滑乌黑的长直发。
眉眼褪去清雅疏离的圣人风骨,添上几分软糯甜美的少女柔感。
一身穿搭全然复刻图中的模样——
修身白色坑纹吊带短款露腰上衣,单侧滑肩的宽松短袖袖套松松挂在左臂,下身搭配浅蓝磨白低腰牛仔超短裤,小腿裹着软糯纯白中筒棉袜,脚上踩着厚底系带小白鞋。
肌肤白皙细腻,身形纤细窈窕。
单单站在林间,便是鲜活亮眼、甜美动人的凡间少女模样。
雌雄难辨,毫无半点混元金仙的大道威压外泄。
蚊道人绕着他缓步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忽然停下脚步,歪头端详片刻,啧啧出声:
嗯……
林玄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蹙眉:
怎么了?
蚊道人伸手指了指他左臂滑落的袖套:
这个,往上调调,快滑到手肘了。
林玄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袖套往上拉了拉,又扯了扯腰侧露出的衣摆,眉头微皱:
这衣服……是不是太短了些?
蚊道人忍着笑,一本正经道:
凡间少女都这么穿。
你若穿得严严实实,反倒不像了。
林玄沉默片刻,耳根微微泛红,嘴上强装镇定:
……罢了,入乡随俗。
蚊道人又绕到他身后,忽然伸手拨了拨他垂落的长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头发也理顺了,脸蛋也够甜,身段也够纤细。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等会儿婚宴上那群宾客,怕是都要把你当成远道而来的漂亮女宾。
林玄警觉地看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蚊道人弯起眼睛,笑意盈盈:
没什么。
就是提醒你一句——等下再被王少峰随口打趣,可别又羞得满脸通红。
林玄耳根绯色更深,嘴上却硬撑着:
不过是凡人婚宴闲话,我道心稳固,不至于再像上次那般窘迫。
蚊道人笑而不语,只轻轻了一声。
那语气里的不信,比说什么都明显。
林玄深吸一口气,不再接话,迈步朝市中心走去。
蚊道人没有改换容貌,只是收敛大半血色魔气,化作一身素色红边长裙。
二人对外只称是这位紫衣少女的远房表姐,结伴前来送上新婚贺礼。
一路上,林玄走得目不斜视,脊背挺直,神色淡然。
蚊道人跟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笑意就没断过。
林玄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你能不能别一直笑?
蚊道人眨了眨眼,无辜道:
我在笑吗?
没有啊。
林玄:
婚庆礼堂修建在荧惑市核心湖畔。
整栋建筑通体通透星际钢化琉璃,内部点缀金星空运而来的粉白色星云花艺,红毯从大门一路铺至最前方主礼台。
往来宾客皆是双星商圈名流、两家亲友,衣香鬓影,笑语连绵。
王少峰身为金泉兴农星际产业少东家,人脉广阔,礼堂内上千席位几乎座无虚虚。
司仪拿着传讯话筒把控流程,喜庆柔和的星际民乐萦绕全场。
二人顺着引导侍者的指引,签到送上一罐珍藏金星槐花蜜饯作为贺礼。
侍者接过贺礼,目光在林玄身上多停了一瞬,笑着引路:
二位请随我来,女宾席在中部偏右。
蚊道人跟在后面,低声对林玄道:
你看,连侍者都多看了你两眼。
林玄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因为我手里提着蜜饯罐子,他看的是贺礼。
蚊道人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二人在女宾席位落座。
周遭坐满各地前来道贺的年轻女眷,纷纷侧目打量容貌出众、穿搭清甜的林玄。
邻座一位穿淡粉长裙的年轻姑娘凑过来,笑着搭话:
你好呀,你是新郎还是新娘那边的朋友?
林玄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
算是……新娘的远房表妹。
姑娘眼睛一亮,热情道:
难怪没见过!你这身打扮好好看呀,在哪里买的?
林玄:
他求助般地看向蚊道人。
蚊道人正端着侍者递来的果饮,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悠远地望向天花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玄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网上……买的。
姑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果然!我就说看着像网店的风格!
林玄默默闭上了嘴。
没过多久,整场婚礼的核心仪式正式走完。
司仪宣布新人移步宾客席巡回敬酒。
王少峰一身鎏金锦纹星际婚服,身侧挽着一袭纯白星云刺绣婚纱的周梦洛,二人手牵着手,面带温柔笑意,一桌一桌向亲友举杯致谢。
很快,新人便走到了林玄与蚊道人所在的这一桌。
周梦洛第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身甜美少女装扮的林玄。
她眉眼弯起温柔笑意,轻轻碰了碰身旁王少峰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少峰,你看——
那不是上次在你店里买蜜饯的那个姑娘吗?
王少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瞳孔一亮。
当即认出这就是当初在自家特产商铺闹别扭、独自吃醋买蜜饯的漂亮姑娘。
他脸上瞬间绽开爽朗戏谑的笑容,端着鎏金果酒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桌前。
王少峰自来熟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好久不见啊小姑娘!
今日特意来参加我和梦洛的婚礼,有心了有心了!
林玄端坐不动,微微颔首,礼貌微笑: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王少峰笑着举杯,目光在林玄身上转了一圈,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问你一句——
你喜欢吃什么蔬菜水果?
话音落下,全场这一桌宾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林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平淡:
……都还行。
王少峰眨了眨眼,追问道:
都还行?那不行,今天得说具体的。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暧昧意味拉满:
凉拌沙拉脆生生的,对于女孩子来说,不光好吃——
还格外好玩。
用处多多。
这句双关玩笑一出,周遭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笑。
有人捂嘴,有人低头,有人肩膀直抖。
林玄端坐座椅上,一身甜妹装扮,闻言之后浑身一僵。
方才还淡然平和的心态,瞬间崩塌。
上次煮面吃的窘迫涌上心头。
如今当着满桌宾客,对方新婚之日依旧拿这种暧昧市井段子调侃自己。
偏偏此刻伪装成柔弱少女,根本无法展露圣人身份反驳。
一股燥热顺着脖颈直冲脸颊。
整张白皙脸蛋瞬间胀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绯色。
他忍不住攥紧裹着白袜的小腿,穿着厚底小白鞋的双脚在地面轻轻急促跺了两下。
一副少女羞愤交加、无处发作的模样。
软糯少女音带着几分气闷委屈,小声开口:
你们今日大喜之日,本是值得庆贺的好日子。
先前商铺玩笑我便不曾计较,如今成婚典礼之上还要拿这种话……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几分:
实在过分。
这番委屈控诉,非但没能止住众人笑意,反倒戳中了全场宾客的笑点。
一桌男女宾客再也按捺不住,哄堂大笑此起彼伏。
连身侧挽着王少峰的新娘周梦洛,也捂着嘴笑得肩膀轻轻颤动。
少峰!
周梦洛一边笑,一边轻拍丈夫胳膊:
你别总逗人家小姑娘!
看把孩子羞得,脸都红透了!
嘴上劝阻,眉眼间却依旧藏不住戏谑,丝毫没有维护林玄的意思。
王少峰笑得眉眼弯弯,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抬手朝不远处候着的后厨侍者扬声吩咐:
后厨!
端一整盘凉拌沙拉送到这桌来!
给这位小姑娘尝尝鲜!
林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委屈少女的表情,心底却已经开始疯狂翻涌。
不过片刻,两名侍者端着满满一大瓷盘凉拌沙拉缓步走来。
翠绿的黄瓜切成长条,加上酸萝卜、西红柿片,淋上酸甜料汁,点缀白芝麻与蒜末。
清爽香气扑面而来。
瓷盘稳稳放在林玄面前的餐桌中央。
王少峰指尖点了点瓷盘里的黄瓜和萝卜西红柿,笑意不减,慢条斯理开口:
你可别胡思乱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