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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的晚风卷着废墟里的尘土,掠过断壁残垣,冰冷刺骨。暗沉的天幕压得极低,灰蒙蒙的云层层层堆叠,遮蔽了仅有的天光,整片废土城市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昏暗中。枯黄的杂草在碎石缝隙中僵硬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这是末世永恒不变的味道。
陆沉率领的联合队伍正穿行在残破的楼宇之间,一百余名战士压低身形,脚步轻缓,人人神情肃穆,枪械冷刃紧贴身侧,紧绷的肌肉昭示着所有人的警惕。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联盟队伍,衣衫参差不齐,装备优劣不均,却有着统一的眼神——坚韧、倔强,带着在绝境之中拼死求生的决绝。
队伍前方,陆沉缓步前行,黑色作战服沾染着一路的尘土,衣角被夜风肆意吹动。他眼底沉静如水,漆黑的瞳孔深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思虑,方才半路上未说完的话,依旧萦绕在心头。他侧头看向身侧并肩而行的少女,喉间微动,轻声开口,语气温柔且低沉。
“林薇,如果这次我们赢了——”
后半句温柔的期许尚且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骤然从队伍前方传来,粗暴地打破了沿途的死寂。一道瘦削的身影拼命狂奔,脚下带起漫天碎石,慌乱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来人是刘猛,赵铁山亲手挑选培养的侦查员,年轻机敏,行动力极强,向来沉稳冷静。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额头上布满冷汗,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剧烈的奔跑让他胸腔不断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脖颈处的青筋突兀暴起,一眼便能看出,他撞见了极度凶险的变故。
“前方有情况!”
嘶哑短促的喊声穿透风声,紧绷的危机感瞬间笼罩整支队伍。
陆沉下意识抬手,掌心下压,做出停止行进的手势。霎时间,百余人的队伍齐齐驻足,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风似乎都在此刻停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狼狈狂奔的刘猛身上,紧张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具体什么情况?”陆沉的声音平淡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清冷的语调穿透压抑的空气。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份过分的平静从不是麻木,而是暴风雨降临之前,最危险的沉寂。
刘猛扶着一面残破的墙体,弯下腰身剧烈喘息,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他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抬起头,眼底布满难以掩饰的恐惧,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方舟……是方舟的人!”
这五个字落下,队伍之中瞬间响起细碎的骚动,压抑的恐慌悄然蔓延。所有人都清楚方舟的残酷与强悍,那是这片废墟之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势力。
“他们在城东外围修筑了临时防线,围挡、掩体、狙击点位一应俱全,兵力清点完毕,至少五十人驻扎固守!”刘猛咬牙报出精准情报,声音依旧抑制不住地颤抖。
“五十人?”赵铁山眉头骤然紧锁,粗粝的手掌下意识攥紧腰间枪械,指节泛白,骨节分明。中年男人面庞紧绷,眼底满是凝重,“按照周大勇此前探查的情报,城东外围仅仅只是次级补给哨点,常规驻守兵力最多三十人,凭空多出二十人,绝非偶然。”
多出的二十名武装士兵,意味着方舟临时增派了兵力,也意味着对方大概率提前预判了他们的行动。
刘猛深吸一口凉气,脸色愈发惨白,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压低声音,抛出了更让人绝望的情报,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止如此……我在高处隐蔽探查的时候,亲眼看见了裁决者。”
“至少三名。”
短短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队伍内的骚动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压抑,每一个人的面色都骤然变幻,惶恐、忌惮、无力,各色情绪交织在众人眼底。
所有人都清楚裁决者的含金量。这支方舟麾下的精英部队,全员皆是觉醒异能者,没有庸碌之辈。此前众人仅仅听闻审判者一人的战力,便心生畏惧,那焚尽一切的赤红火焰,足以轻易撕碎普通幸存者的防御。如今一次性出现三名裁决者,这场突袭之战,瞬间变成了死局。
赵铁山面色铁青,沉声开口:“一名裁决者,便可正面抗衡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普通战士,三人联手,破坏力难以估量。再加上五十名正规武装士兵,我们正面硬拼,毫无胜算。”
站在一旁的沈雪眉头微蹙,清冷的眼眸冷静剖析着当下的战局。她出身医学院,习惯性以理性思维衡量利弊,此刻快速在脑海中核算双方战力差距,语气低沉而客观。
“我方全员一百一十余人,其中大半都是临时训练的新人,实战经验匮乏,装备参差不齐。对方兵力精良、训练有素,外加三名异能者压制。”沈雪语气平淡,却直白道出残酷的事实,“硬刚胜率不足百分之五,最优选择,立刻撤退。”
撤退二字,是此刻最理智、最稳妥的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陆沉身上,等待着他下达撤退的指令。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碎石,拍打在残破的墙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陆沉抬眸,望向远方暗沉的天际,厚重的乌云正在快速聚拢、堆叠,黑压压的云层遮蔽天光,一场滂沱暴雨已然蓄势待发。
他的视线掠过灰蒙蒙的废墟,落在城东方向隐约可见的防御工事上,那里杀机暗藏,重兵把守。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启,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不撤。”
一字落下,全场哗然。
“什么?”赵铁山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上前一步,语气急促,“陆沉,你清醒一点!三名裁决者外加五十名武装士兵,我们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留下来就是送死!”
“正面对抗,我们自然打不过。”陆沉轻轻打断他的话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冷冽的弧度。那是独属于他的战斗神态,越是身陷绝境,越是冷静桀骜,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起浓烈的战意,“但从来没有人规定,这场仗,必须正面硬刚。”
林薇静静伫立在他身侧,清冷的眼眸直直凝望着他。她跟随陆沉并肩作战多日,早已摸清他的行事风格。这个男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越是凶险的死局,越能谋划出出人意料的破局之法。她紧绷的眉眼微微舒展,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你有计划?”
“算不上周密计划。”陆沉随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银色小型通讯器,金属外壳沾满尘土,做工精密,这是此前小队剿灭方舟巡逻小队时缴获的战利品,能够截取对方低频通讯信号,监听战场动态,“但我向来不信天命,不信死局,最喜欢在绝境之中,不按套路破局。”
他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通讯器,大脑飞速运转,清晰排布每一步战术,声音沉稳有力,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赵叔,你带领全部主力队伍,从正面开阔地带缓慢推进,佯装全军冲锋,刻意暴露行踪,吸引敌方所有注意力。不用强攻,不用厮杀,只需摆出决战的姿态,死死拖住敌方主力。”
赵铁山眉头死死皱起,粗犷的面庞写满不解与担忧:“佯装冲锋?我方新人居多,战力薄弱,一旦被裁决者锁定,根本撑不住对方的异能冲击。陆沉,你清楚三名裁决者的杀伤力,一人便可碾压我方小队,这不是佯攻,这是送命!”
“我清楚。”陆沉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语气笃定,“我只需要你们撑住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是极限时长,无论前方战况如何,无论我方伤亡多少,时间一到,立刻带队后撤,不要有任何留恋,不用顾及任何人。”
“十五分钟?”赵铁山瞪大双眼,语气急切,“那你打算做什么?独自断后?你要清楚,裁决者不会给任何人逃生的机会!”
“断其后路。”陆沉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废墟,望向城东防线的侧翼盲区,“周大勇此前探查过地形,方舟的防御布局漏洞明显。他们将全部精锐兵力、异能强者集中在正面防线,死守主干道,侧翼靠山区域防御空虚,仅有几名流动哨兵驻守,没有重型防御设施,更没有强者坐镇。”
他抬手,指尖指向远处隐蔽的山林废墟:“我带林薇、沈雪二人,从侧翼阴影地带绕后,避开正面重兵,直插敌方腹地,突袭临时指挥中心,炸毁物资储备点。”
“斩首加破资?”林薇瞬间明白他的战术,眼眸骤然亮起,清冷的眼底燃起战意,“大胆又疯狂,我喜欢。”
“太过冒险!”赵铁山用力摇头,坚决反对,“你们仅有三人,一旦行踪暴露,被敌方异能者合围,插翅难飞。就算成功炸毁物资,也会被裁决者疯狂追杀,三人之力,根本无法抗衡异能强者!”
“跑不掉,便不跑。”陆沉随意耸了耸肩,语气散漫,仿佛不是奔赴生死战场,只是寻常散步,“末世之中,生死本就是常态。早死晚死皆是宿命,不如轰轰烈烈一战,拼出一线生机。况且——”
他微微停顿,唇角笑意愈发深邃,眼底闪烁着胸有成竹的光亮:“我从来没有打算逃跑。”
赵铁山被他散漫又狂妄的态度堵得哑口无言,心底又气又急。他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身陷必死之局,却依旧从容淡定,仿佛手中掌控着必胜的筹码。
“赵叔。”陆沉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眼神骤然变得郑重严肃,目光诚恳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你见过我无数次死里逃生,应该清楚,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赌注。相信我,我一定活着带她们回来。”
四目相对,赵铁山在他澄澈坚定的眼眸中,看见了久经生死打磨的自信,看见了看透生死的淡然,看见了属于强者的笃定。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几秒后,赵铁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
“十五分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我拼死帮你拖住所有人,超时一秒,我立刻撤军。你若是敢食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放心。”陆沉抬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沉稳,“我陆沉,此生从不食言。”
话音落下,他转身看向身侧两名女子,神色肃穆。
“准备好了吗?”
林薇反手抽出背后背负的长刀,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清脆刺耳。澄澈的冰蓝色寒气顺着刀刃缓缓蒸腾,丝丝缕缕的白雾缠绕刀身,低温凝结空气中的水汽,在锋利的刀刃上形成细碎的冰晶。少女身姿挺拔,周身寒气凛冽,冰系异能已然蓄势待发。
“随时可以出发。”她的语气清冷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胆怯。
沈雪双手各握持一把哑光黑色短刃,刀身轻薄锋利,适合近身突袭。她虽出身医学院,并非专职战斗人员,但常年在废土求生,精通近身格斗,动作干脆利落,气息沉稳内敛。幽蓝色的火焰异能潜藏体内,蓄势待发。
“我随行配合,负责探查、掩护、急救。”沈雪语气冷静,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