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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是骨架,服务业是血肉。
深秋的苍海市,迎来了一个少有的好天气。
海风带着点凉意,不再有往日那种刺鼻的化工酸臭。
沿着临港新区往南,是一条长达三十公里的黄金海岸线。
这里曾经被一化厂排出的污水染成了酱油色。
现在,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翻起的泡沫是白色的。
海水恢复了蔚蓝。
周末。
海边公路上,外地牌照的私家车明显多了起来。
大厂入驻带来的十万常住人口,加上环境改善吸引来的周边游客。
让这条海岸线重新焕发了生机。
路边的海鲜大排档,一家挨着一家。
红色的大遮阳伞连成一片,塑料桌椅摆到了沙滩边。
晚上七点。
“老李海鲜坊”的门头挂着闪烁的霓虹灯,食客满座。
老李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泛黄的毛巾。
手里拿着点菜单,在几桌外地口音的客人中间穿梭。
“老板,来份白灼大虾,再来条石斑鱼。”
一桌四个操着省城口音的年轻人,看着手里的塑封菜单点菜。
菜单上,白灼大虾标价38元一份,石斑鱼88元一斤。
“好嘞,四位稍等。”
老李满脸堆笑,在点菜单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转身走向厨房。
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变成了一丝狡黠。
他把单子拍在灶台上。
“老张,二号桌的虾,按论只的给他们上。”
厨师老张颠着勺,头也没回。
“又是外地肥羊?行,那石斑鱼我也换成野生价了。”
这种“阴阳菜单”、“文字游戏”,是海边大排档不成文的规矩。
本地人来吃,菜单是论份。
外地口音来吃,结账的时候,份就变成了只,家养就变成了野生。
吃一顿海鲜,不扒层皮走不掉。
以前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没人管。
游客被坑了,去工商局投诉,也是各打五十大板,最后不了了之。
一个小时后。
二号桌的四个年轻人吃完,招呼结账。
老李拿着计算器走过去。
大拇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四位,一共是两千四百八十块。”
老李把一张手写的单子放在桌上,笑眯眯的。
桌上的四个年轻人愣住了。
“多少?”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
“我们就点了一份虾,一条鱼,还有两个素菜,怎么可能两千多!”
老李脸色不变,指着单子。
“小伙子,咱们菜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白灼大虾,38元。”
他用粗糙的手指点着单子。
“那是38元一只。你们那盘里有三十只虾,就是一千一百四。”
“石斑鱼是刚打上来的纯野生,一斤三百八。那条鱼两斤多。”
老李把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在手里搓了搓。
旁边几桌的本地食客见怪不怪,都没吱声。
四个外地年轻人气坏了。
“你这是抢劫!菜单上根本没写论只!”
戴眼镜的男生拿出手机。
“我要打投诉你!”
老李冷笑一声。
“打呗。工商局的人来了,也是按单子说话。”
他往前跨了一步,身后的两个伙计也跟着围了上来。
手里拿着抹布和啤酒瓶。
“今天这钱不结清,你们谁也别想走。”
就在这时。
大排档外面的马路上,亮起一阵红蓝闪烁的光。
不是警车。
是一辆白色的行政执法车。
车门推开。
贺景庭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走下车。
身后跟着三个穿制服的工商局执法人员。
没有鸣笛,没有大声喧哗。
贺景庭大步走进大排档。
皮鞋踩在满是水渍和虾壳的水泥地上。
“怎么回事?”
贺景庭走到二号桌前,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
老李一看制服,愣了一下,但没害怕。
他在工商局也有熟人。
“领导,几个外地客吃完饭不想买单,这正算账呢。”老李赔着笑脸。
戴眼镜的男生急了。
把那张手写单子递给贺景庭。
“领导,他们用阴阳菜单!38元一份的虾,结账按一只算!”
贺景庭接过单子。
扫了一眼。
又拿过桌上那份塑封的点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