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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一号大审判庭。
两扇包着隔音皮的厚重木门,被法警用力推开。
黄铜门把手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听席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市委的班子、各局的局长、媒体记者,全来了。
空气里混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有点闷热。
空调开到了最大,冷风呼呼地往下吹。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十四个法警,押着七个穿着黄色马甲的人走进来。
这七个人。
以前全是苍海市新闻联播里天天露脸的大人物。
现在,全戴着银色的手铐。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远。
他瘦脱了相。
颧骨高高凸起,头发白了一大半。
那件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套在身上,像挂在衣服架子上一样晃荡。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旁听席。
眼神空洞。
在审判长敲响法槌的那一刻。
法庭安静得能听见掉下一根针的声音。
“砰。”
木槌敲击底座的脆响,拉开了苍海市建市以来最大规模的贪腐案庭审。
公诉席上。
没坐着市检察院的人。
市检的检察长以回避原则退居二线,省委特别指派了贺景庭,作为特约公诉人出庭。
贺景庭坐在桌后。
他今天穿了一套藏蓝色的西装,打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
桌上没放高高摞起的案卷。
只有一个黑色的保温杯,和一本厚厚的红皮《法律法规汇编》。
辩护席那边。
坐着全省最顶尖的刑辩律师,陈大状。
陈大状梳着油头,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五本厚厚的卷宗。
他是高远花重金,甚至动用了海外关系请来的“法条专家”。
庭审开始十分钟。
陈大状就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他站起身,大声念着从电脑里调出来的卷宗。
“审判长。”
陈大状推了推金丝眼镜。
“公诉方提供的所谓洗钱闭环证据,在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
他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
“关于涉案资金汇入瑞士账户的时间线。”
“这是省厅网安处未经市局正式授权,强行破解网络获取的。”
“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
“非法收集的证据,应当予以排除。”
陈大状语气笃定,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声的嗡嗡议论。
几个局长互相对视了一眼,偷偷擦了把汗。
如果这个证据被排除,高远的案子就得退回补充侦查,赵立春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高远坐在被告席上。
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他死死盯着那张桌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贺景庭没站起来。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把杯子盖好,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翻开面前那本红皮的法律汇编。
食指顺着纸页滑到中间的位置。
“审判长,辩方引用的法条很熟练。”
贺景庭对着面前的话筒开口。
声音平缓,像是在念报告。
“但陈律师似乎忘了,取证的主体身份。”
他把汇编翻过一页。
“省委‘清障促建’专项组,是经省委常委会特批成立的。”
“根据《监察法》第四十一条,和省委[2012]4号文件特别授权。”
贺景庭的手指点在书页上。
“专项组在执行紧急查处任务时。”
“对涉嫌重大职务犯罪的电子数据,有权直接采取技术手段进行固定和提取。”
他抬起头,看着陈大状。
“不需要市局授权。”
“因为我们查的,就是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