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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远在苍海市干了八年政法委书记。
这八年里的装备更新换代、监控探头安装、交警路障采购。
全是一笔笔巨大的流水。
贺景庭从桌上扯过一个大号黑色笔记本。
拔下钢笔笔帽。
他开始一条一条地核对账目。
“2010年,苍海市主城区雪亮工程,二期监控探头采购。”
“中标方:天海安防器材有限公司。金额:一千两百万。”
“2012年,市交警大队反光路锥及隔离栏批量更换。”
“中标方:天海交通设施厂。金额:四百五十万。”
贺景庭的钢笔在纸上快速划过。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把所有带有“天海”字样的采购项目,全部誊抄下来。
一页纸写满。
翻页。
继续写。
整整抄了五页纸。
总金额累计超过了六千万。
咖啡杯空了,杯底留下一层黑色的残渣。
天边泛起了一抹灰白色。
早上了。
贺景庭放下钢笔。
捏了捏发酸的眉心,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拨通了老吴的电话。
“人送到了吗?”
“送到了。”老吴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里有鸟叫声,“省纪委的人已经接手。老头子我准备找个早点摊吃口热汤面。”
“先别吃。”
贺景庭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你回龙虎镇派出所。用内网查个企业法人代表。”
“查谁?”
“天海系的所有壳公司。安防器材、交通设施、消防水管。”
贺景庭看着纸上那一连串的数字。
“不用查得太深。就查那个在所有法人代表后面,占股百分之四十九的隐名股东。”
“名字叫,雷天明。”
挂了电话。
贺景庭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早晨微凉的海风吹进来,带走了一室的浑浊空气。
半小时后。
座机响了。
“查到了。”老吴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似乎是躲在档案室里。
“雷天明。三十五岁,苍海市本地人。”
“这人底子有点花,早年因为聚众斗殴蹲过号子。”
老吴顿了顿,翻过一页纸。
“社会关系里。他是天雷重工董事长雷老虎的小舅子。”
贺景庭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回到桌前,拉开那张写满采购金额的笔记本。
雷老虎。
也就是雷霆。
苍海市最大的黑心资本,天雷重工的老板。
之前因为消防不达标,被贺景庭贴了封条,现在还在破产边缘挣扎的纳税大户。
王海洋是雷老虎明面上的保护伞。
那么高远呢?
贺景庭拿起那支红蓝铅笔。
在“雷天明”和“六千万”这两个词之间,重重画了一条红线。
箭头指向了“高远”。
天海系所有的皮包公司,全包揽了市局的安防采购。
钱由财政局打给天海。
天海再由雷天明这个小舅子,洗白转入雷老虎的天雷重工。
最后。
这笔钱,再以某种形式,流向高远的口袋。
完美的三方洗钱链条。
贺景庭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数据。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随手把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政法委的钱,竟然流向了雷老虎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