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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
临港新区,沿海省道。
省道右侧是一片茂密的防风林,左侧是礁石滩。
路灯年久失修,隔三个坏一个。
发黄的灯光打在柏油路面上,照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贺景庭握着方向盘。
车里没放音乐,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
这是那辆掉漆的普桑。
仪表盘的背光灯坏了一半,时速表在八十迈的位置微微发抖。
后视镜里,突然亮起两团刺眼的光。
是远光灯。
两道光柱直直刺破黑夜,打在普桑的后挡风玻璃上。
光晕在车内后视镜里迅速放大,把整个车厢照得通亮。
贺景庭没有踩油门加速,也没有踩刹车。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心有些潮。
他在西裤裤腿上蹭了一下,重新握紧方向盘。
那是一辆重型渣土车。
没开双闪,没鸣笛。
发动机疯狂的咆哮声,顺着夜风灌进车窗,盖过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渣土车没有减速。
反而带着一股决绝的势头,朝着普桑的左侧车尾狠狠撞了过来。
撞击。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省道上炸开。
防风林里栖息的海鸥被惊飞。
几十只白色的影子扑腾着翅膀,在夜空中乱窜,融入黑夜。
按照常理。
这种速度和吨位的撞击,一辆破旧的普桑会被瞬间撕裂。
铁皮会像纸壳一样揉碎,车身会被推下十几米高的礁石滩,砸进海里。
但事实没有。
渣土车撞在普桑B柱的瞬间,车头猛地顿住了。
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块实心的钢锭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没有穿透普桑,而是顺着底盘倒灌回了渣土车自身。
渣土车的厚重保险杠当场碎裂。
水箱“砰”的一声爆开。
绿色的防冻液呈喷射状呲出来,洒了一地。
驾驶室因为承受不住反冲力,严重挤压变形。
那辆破旧的普桑,只被推着横移了三米。
四个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死死抠住,拖出四条粗黑的焦痕。
橡胶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车身晃了晃。
稳稳停在马路中央。
左侧车门上,只凹进去一个不到五厘米深的浅坑。
几道白色的刮痕,留在掉漆的铁皮上,露出里面灰色的底漆。
贺景庭坐在驾驶座上。
撞击的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一下。
安全带瞬间锁死,死死勒住他的胸口。
他的后脑勺磕在座椅头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像被塞进了一团厚实的棉花。
听不见海浪声了。
贺景庭张开嘴,深吸了一口带着橡胶糊味的空气。
咽了口唾沫。
耳膜的胀痛感稍微减轻了一点。
他解开安全带卡扣。
金属扣磕在中控台上,嗒的一声。
贺景庭伸手去推车门。
推了一下,没推动。
不是车门变形卡住了,是门太重了。
他侧过身,用肩膀顶住门板。
脚蹬着底盘,用力往外一撞。
厚重的车门开了。
他走下车。
皮鞋踩在路面上,差点踩进一滩还在冒热气的绿色防冻液里。
贺景庭往后撤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衬衫。
衣服没皱。
只是领带被安全带勒得歪到了一边。
他伸手把领带扯正,顺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这辆车,是防弹的。
一周前。
就在王海洋被省纪委带走喝茶的那个晚上。
贺景庭没回宿舍,而是去了一趟建材城,找了楚胖子。
楚胖子是个商人,早年靠倒腾走私汽车起家,路子野得很。
“借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