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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机大厅的冷白日光灯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高主任僵在安检口旁,嘴里的那根古巴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亮得照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没去捡,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雪茄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在那层如镜面般的地砖上留下一抹焦黑的灼痕。
“咔哒。”
那是手铐齿轮咬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
钱多多跪在地上,刚才那种华尔街大佬的派头散了个干净,灰风衣的下摆拖在排水沟边。
吴建军带着几个民警,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架了起来。
“贺……贺景庭,你特么……你闯了大祸了。”
高主任的声音在发抖,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干燥的锯末。
他颤抖着手,想要指贺景庭的鼻子,却发现五指根本不听使唤。
贺景庭没理他。
他弯下腰,捡起那本掉在钱多多膝盖边的《引渡法》。
书角被磕皱了一块。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把那道褶皱抚平。
“高主任,祸不是我闯的,是规矩在那儿摆着,有人非要往刀口上撞。”
贺景庭把书塞进公文包,拉锁滑动的声音生硬。
大厅入口处,一阵急促的皮鞋声传了过来。
沈万里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面色冷峻的男人,手里都提着贴有“省委联合调查组”标签的密封箱。
这些人的衣服很普通,但身上那种常年办案磨出来的肃杀气,让周围的旅客自觉地让开了一大圈。
“沈书记……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高主任两腿一软,屁股在那根大理石柱子上蹭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沈万里没看他,直接走到了贺景庭面前。
他看了一眼被押着的钱多多,又看了看贺景庭白衬衫领口那圈被汗水浸出的盐渍。
“小贺,东西带齐了吗?”
沈万里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都在这儿,书记。”
贺景庭拍了拍手中的黑包,指尖在拉链头上停留了半秒。
一小时后,省城国际机场指挥中心临时会议室。
屋里很闷,空调风吹不到角落。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
除了沈万里的调查组,省发改委、省外办、还有几家大行的副行长全到了。
这些领导里,有一大半曾在那场万达文华酒店的简报会上,亲手给钱多多敬过酒。
他们原本是憋着一肚子火来这儿“拿人”的。
高主任坐在末位,屁股底下那张硬塑料椅子被他坐出了嘎吱声。
他盯着贺景庭,眼神里全是那种大难临头前的狠毒。
“沈书记,各位领导。”
贺景庭站了起来,他没看投向他的那些复杂目光。
他打开黑色的ThkPad笔记本,指尖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了一下。
激光投影仪发出一道冷蓝色的光,投射在白墙上。
“这是纽约州工商局的后台截图。”
贺景庭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清冷。
“钱多多的‘纽约投资商会’,注册资金一美元,地址是曼哈顿的一间自助洗衣店。”
屏幕上,那个破烂的绿色垃圾桶和剥落的红砖墙,在强光下显得荒诞。
“那个号称打理百亿美金的多萝西女士,其实是个靠政府救济金生活的独居老人。”
贺景庭翻过一页PPT。
那是省海关提供的舱单数据比对图。
“这三十六个货柜的所谓‘高新设备’,真实品名是‘报废不锈钢压力容器’。”
“报关价两千万人民币,而他向省里申领的固定资产贴息,是按两亿美金算的。”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起来。
几名省厅领导互相对视了一眼,额头上的汗珠子刷地就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