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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温设定?十五度?你测出来的数据全是一管子冷凝水。”
贺景庭声音不大,字字敲在地上。
“用报废的方法得出的达标结论。你跟我谈科学?”
张总工的脸色变了。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镜片上浮起一层雾气。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王海洋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转头看了张总工一眼。
贺景庭没停。
视线扫向旁边另一个高瘦的戴眼镜专家。
“报告第四页,颗粒物浓度测定。”
贺景庭翻过一页纸。
“李工。你们用的什么型号滤膜?采样流速是多少升每分钟?持续采了多长时间?”
高瘦专家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用、用的玻璃纤维滤膜……流速大概是……一百升每分钟吧。”
“一百?”贺景庭冷笑出声。
他再次哗啦翻开书页。
“大流量采样器,国家标准的恒定流速是1.05立方米每分钟。”
“一百升每分钟?你拿家里的吸尘器去园区采的样?”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专家组,现在全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变轻了。
王海洋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一把扯过那份报告,攥在手里。
“贺景庭!你少在这翻书本断章取义!”
王海洋强撑着底气大吼。
“这是五个高级工程师联合签名的文件!字签了,公章也盖了,这就是法定效力!”
“法定效力?”
贺景庭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点开相册,调出一段视频监控。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王海洋眼前。
“昨晚重工园区大门贴了封条后,保安室的监控录像我全备了份。”
视频画面里,大门紧锁,封条完好无损。
“从昨晚六点到今天早上七点,连条野狗都没进过园区二期。”
贺景庭收起手机,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五个专家。
“没去过现场,没带过仪器。”
“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凭空捏造出一整套现场评估数据。”
高瘦专家的腿软了一下,撞在身后的密码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景庭双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
“《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
“承担环境影响评价、资产评估、审计等职责的中介组织的人员,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指了指报告最后一页那五个鲜红的公章。
“更何况,你们还在上面盖了市重点实验室的公章。”
贺景庭偏头看向前台。
“小李,打市局经侦大队的电话。”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让他们带拘留证来接人。”
小李的手刚摸到座机的听筒。
“别!”
张总工尖叫一声,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又尖又细。
他的脸煞白,连额头的汗都顾不上擦。
一把抓起地上的铝合金密码箱。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是被逼着来凑数的!”
张总工转身就往建委大门外跑。
剩下的四个专家一看领头的跑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常务副市长。
全都脚底抹油,争先恐后地冲出玻璃大门。
密码箱撞在门框上发出叮当乱响。
五个人钻进轿车,油门踩到底,一溜烟逃出了大院。
大厅里只剩下王海洋一个人。
他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手里还捏着那份变成废纸的评估报告。
脸涨成了紫红色,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
本来想用专业大棒砸碎贺景庭的脊梁,结果五分钟不到,自己成了光杆司令。
报告被王海洋捏得变了形。
“好……你狠。”
王海洋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捏成一团的报告狠狠砸在地上,指着贺景庭鼻子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你不认环评是吧?”
王海洋猛地转身,皮鞋在大理石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向大门,走到一半猛地停住脚步。
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贺景庭。
“我这就回市府大楼!”
他咬着后槽牙。
“我让消防局直接下发‘消防达标特批令’强制复工!”
“我就不信,这苍海市没人治得了你!”
贺景庭拿起桌上那杯豆浆,把吸管扎破塑料封口。
他低头吸了一大口豆浆。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舒服了不少。
他放下塑料杯,看着王海洋气急败坏的背影。
“好主意。”
贺景庭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那咱们就查查消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