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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碎的她(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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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兴奋的尖叫着,女孩们更是代表自家的老爷们轮番上去和庄哥碰杯。

我又硬着头皮和他们喝了一阵,手机突然响起,我看来电是张旭。

我拿着电话走出包间,屋里音乐声伴着他们几个人的叫骂声根本什么都听不见,说话全是在靠吼的。

我坐到包房门口摆着的沙发上,接通了电话。

“铁子,干啥呢那面那么吵!”电话里头的张旭问我。

“老板请客唱歌呢,屋里太吵了我出来接的,好歹还能听清楚你说话。”我捏着眉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真潇洒,这成单身狗了还开启新大陆了。”张旭调侃道。

我使劲搓了搓迷离的眼珠子不耐烦的说:“有啥事赶紧的,屋里人还等着我呢。”

“行,有玩的就给兄弟忘了!我记住你了!”张旭装作生气的样子怼我一句,“下个月是谷姐的生日,我今年打算送她个大货。明天你开车来接我,咱俩去物流站拿下货,你帮我运到画室去。”

“你确定我那台破捷达能装下啊?”我和他确认了一下。

“问题不大,我照着你车尺寸买的。”张旭自信的说。

挂断电话,我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张旭对于韩晓谷的爱是我见过最深沉、最猛烈的,从追求她的时候起,张旭可以说就像疯了一样。

他们二人是在海滩边相识的。当时,正在户外写生的张旭无意间看到正光着脚在沙滩上散步的韩晓谷。当那抹淡淡的微笑透过日出的暖光映入他的视线时,他便立刻沦陷。据他所说,当时的他可谓是用尽毕生所学,才在极短的时间内临摹出了现场画面。

当张旭颤颤巍巍的将画交到韩晓谷的手里时,二人的爱情故事便正式展开。

当时韩晓谷的追求者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其中也不乏前途无量的政府才俊、身价颇丰的企业老板、酒店内部的企业高管等等。

但韩晓谷对这些诱人的条件都不为所动,她想要的是一种浪漫的归属感。她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个不仅知道上进、还是一个可以了解、呵护、陪伴自己的灵魂伴侣,而并非那种把自己娶回家就当做花瓶一样随意丢弃在一旁的玩物。

所以在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张旭终于凭借着自己的韧性,在众多求追者脱颖而出,成功拿下了这个女神级别的女朋友。而作为他的死党,我更是在这其中起到了盯梢、接送、参谋、助攻等举足轻重的作用。

我将头靠在沙发上,缓缓吸了口手中的烟蒂,让尼古丁的麻痹感像触电一般游走于我的全身。这时,娜娜从包间里走了出来,看见靠在沙发上的我面色疑惑:“哥,你咋还坐这儿了,喝不动我帮你喝去,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说着她就将那双白皙的小手放到我的脸颊两侧,我瞬间有了一种恋爱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除了我妈,还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体贴过。

我咬咬牙站起身来,“走,回去收拾他们!”我笑着牵起她的手就往包房走。

突然,距离我们不远处的包房门被一个人影从里面狠狠撞开。只见一个身穿蕾丝短裙的女孩哭着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她的衣服被撕扯开来,粉色的吊带挂在肩头清晰可见。

她惊恐的坐在地上不停的往后退,朝着屋里哭喊道:“哥,别打了,别打了!”

屋里发出一声奸笑的声音,紧跟着一个赤裸上身,满脸赘肉的中年胖子拿着条裤腰带走了出来,他对着靠在墙上退无可退的女孩怒吼道,“这一万块钱是白挣的吗,今天不尽兴怎么能行!”

女孩一边哭一边摆着手,仿佛面前之人就像死神要将她带走一样:“王哥,我真受不了了,你都折磨我好几天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那个被叫做王哥的胖子显然并不打算饶过她,“你不是需要钱吗,我都给你钱了,你说好的给我陪尽兴。我一会轻点弄你,但是你想跑那可不行。”说着他就拽着女人的头发,硬生生往包房里拖,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朝我这里看一眼,妈妈咧咧的来了一句:“看什么看,给老子滚。”

但此刻的我完全没有理会这个胖子的话,我借着走廊里明亮的灯光,仔细看清了坐在地上那个饱受折磨的女孩,画着精致妆容的面颊已经被泪水哭花,颤抖的双手抱着头发在不停的挣扎。

这不正是前不久和我一起参加了宫本强组织的初中同学聚会,在酒桌上备受男同学们青睐的初中同学张萌吗!

我还沉浸在惊讶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倒是娜娜用力拽了拽我才让我的思绪回到了现实。她拉起我的手快步走进包间,边走边小声叹气道:“哥,赶紧走别看了,那个胖子是个有钱的变态,咱们惹不起。今晚萌姐又要遭罪了。”

回到包房的沙发上,庄哥等人已经开始纵情高歌,时不时还和身边的女孩来一首温情对唱。而我想起张萌刚才那悲惨的模样,已经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我给娜娜拉到身边更近一点的位置,低声问道:“刚才坐在地上的那个女人也在你们这里上班吗?”

娜娜随手拿起一把瓜子,一边嗑出里面的果肉放到我手里,一边意味深长的说:“你说的是萌姐吧,她算是这里的老人了。”

“起码比我来的早。”娜娜又补充了一句。

我若有所思的说:“那刚才那个男的这么对你们这里的人,换成是你也都是忍着吗?”

娜娜吐了吐舌头说道:“哥,你不在这上班不知道。刚才那个胖子叫王刚,是我们店的超级大客户,做建材生意,每年往前台充卡都得个二三十万呢。”

“他是个变态,喜欢折磨女孩,尤其是漂亮的,我们都不想遇见他。虽然他性情起来给的小费超级多,但是他根本就不拿我们当人看。我刚来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我这个王刚的德行,有次他还点到我了,给我吓的半天没敢过去。是萌姐出面陪他才给我救了。”

“说起萌姐,她是我们梦巴黎的门面之一,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脾气也好,有好几个大老板就盯着她点。但是这个王刚,哎......”娜娜不想再说下去,她自顾自的将杯中酒喝尽,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我身上。

我陷入了沉思,虽然我和张萌在初中也没有什么交集,但看着初中同学受到这种虐待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哎,别多管闲事了。”我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躺在我怀里的娜娜微微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说:“怎么?你认识萌姐啊?”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我俩是初中同学,但是不太熟,前几天聚会见过一面。”

娜娜立刻坐了起来,将我的脑袋按到她的肩膀上,然后对着我的耳朵小声说:“那哥啊,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我皱着眉点点头道:“你放心,哥嘴严着呢。”

娜娜深吸一口气,然后认真的跟我说:“最近萌姐不知道出啥事了,好像特别需要钱。她连轴上了一个星期班了,光这个王刚就连续点了她三天,给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每天都折磨她。”

“就萌姐这几天回来全身都是伤。”

“昨天我给她后背上药的时候就劝她休息休息,躲一躲这个王刚。但是萌姐说不能躲,再陪个两三天她就差不多解脱了。我猜这个王刚一定是给了萌姐一笔巨款,才能这么折磨萌姐她还没法反抗。”

“但是萌姐真的是个好人,对我们这些外地来的都特别照顾。她不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自己的人,她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说罢,娜娜含着泪花握住我的手说:“哥,你要是有机会就劝劝萌姐让她别来了,再这么下去我真怕萌姐出事。就王刚那个德行,再熬个两三天,萌姐就算不死,都得让他扒层皮下来。”

我轻抚着她满是薄荷香气的秀发,无奈的点了点头。在张萌这件事上,我本就是个过客,只是凑巧来到这里,凑巧坐在包房门外,凑巧看到她被人欺负。我从不幻想自己有一天会英雄救美,我不是圣人,我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我望着天花板上绚烂的灯光,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出各不相同的光芒,当这些光芒组合在一起,形成无数冷色调的昏暗色彩撒在所有人的身上,就会催化成一种使人迷失、放纵、荷尔蒙爆发的氛围。

我劝不了张萌,因为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我也更不是她的什么亲密爱人,要为她遭遇的处境而感到难过。想起她被王刚连拖带拽的场景,我也真的无能为力。既然干了这一行,也许这就是她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我长叹一口气,一直试图在脑海里抹掉刚才的画面。可奇怪的是,越是想要抹去,我的记忆就越发清晰起来。

我仿佛看到那个死胖子一脸横肉,舔着嘴唇的油腻表情;看到坐在地上的张萌无助哭泣,想要逃离这座地狱的哀嚎表情;还看到那个愣在原地无能为力,不敢上去阻拦的我那副懦弱的表情。

“就这么认命了吗?”我问自己。

一股熊熊燃烧的烈火突然涌上心头,就像是小时候在家门口被大孩子抢走了玩具,暴躁、愤怒、不甘,有一种想要拼命的感觉。

“这也太特么欺负人了!”我心里狠狠的咒骂一句。

我承认我的内心有一部分圣母婊的成分。我为张萌打抱不平,不是因为张萌是我的初中同学,而是因为我见得这个社会里用金钱吃人的丑恶嘴脸。

也许,我就是一个没本事的烂好人。

我苦笑一声,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支开娜娜,让她出去给我买根雪糕。看到她出门后,我悄悄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的啤酒瓶放进袖子里。我沿着包房边缘往外走,期间还跟载歌载舞的庄哥等人热情的打了个招呼,示意出去一下。

推开包房门,我的耳朵瞬间清净下来,心里就像有块石头在噗通噗通的敲击着心房。我迈着缓慢的步子靠近张萌所在的包间,每一步都像是在踏入深渊的路上。

突然,她所在的包房里传出酒瓶撞击在地上发出的破碎声。我不敢再迟疑下去,深吸口气,一脚踹开了320的房门。

只见包房内是同样昏暗的灯光,张萌正跪在地上用双手捂着单薄的衣衫,满身都是伤痕。以她为圆心,地上散落着无数的百元大钞,这本是在短视频里可以被塑造成奢靡至极的流量场面,而现在看去,却像极了一种极致的讽刺,将张萌的人生分解的支离破碎。

她背对着我,所以并没有发现我进来。

而此时的正王刚赤裸着上身站在沙发上,他左胸纹着一个怒目圆睁的虎头,右胸竟然还纹着一句英语——“peadlove”,他以左脚作为支点,右脚随着音乐不停地抖着。

甩着肥膘的大肚子快将整个腰间都罩在里面。短寸的平头下是一张满是横肉的油腻嘴脸,脖子上挂了条粗大的金项链。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正在哈哈大笑的削瘦男人,同样的花色短袖背心,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做实况录像。屋里没有其他女孩,只有他们四个人。

王刚看见我进来,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带着怒意问道:“你特么谁啊!”

我阴沉着脸,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句:“我特么是你爹!”说完,袖子里的空酒瓶顺势滑落至右手,我瞄着王刚的脑袋大力丢了过去,可准头差了一些,被他歪头躲过。

张萌惊讶的转过头看到了我的脸,“林辰!”她嘶哑着喊出了我的名字,语气中不仅仅是意外,还夹杂着一丝看到希望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