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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东西还有往回要的吗。”说完我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来到烟店门口,我拿出荷花点了一根。打开车行的工作群,迅速翻到了贾启明发的客户聊天截屏。
果然,那张图里客户的微信名称就叫热带雨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电话号码。应该是贾启明疏忽大意,没有给这张截屏处理干净就发出来了。
我深吸口气,按照名字后面的那排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几声后,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喂,你好?”
我清了清嗓子,有礼貌的说:“你好女士,我是诚信车行的。”
“啊?”女人的声音有些惊讶:“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尽量放平语气,慢条斯理的说:“这样的女士,今天你在我们店里提了一辆荣放是吧,我就打个回访电话。”
女子的语气略带平缓下来:“哦,这么晚了还打回访电话啊?”
“因为车行今天有点忙我才腾出时间,而且老板有规定我们客服成交当天必须有回访,所以实在抱歉打扰您了。”我尽量将理由圆的合理一些。
“没关系,这车开的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女子平淡的说。
我微笑着又跟她说了几点汽车日常保养容易忽略的小知识,然后便步入正题。
“女士,请问你的车是多少钱成交的?”
电话那头的女子声音抖了一下,她迟疑片刻说道:“十二万......十二万三啊。发票上不是写着吗。”
我笑了笑道:“真的是十二万三吗,好像跟我了解的情况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她顿了顿反问,可以明显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女士,我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如果我们公司的内部员工和你联合起来故意做低车价然后再瓜分那部分差价的话,你已经触犯了刑法。”
女子有些慌张的厉声说道:“你有证据吗,就在这里乱说。”
“没有证据我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刚刚给贾启明的转账记录被我老板抓了个正着,现在他已经如实交代情况,我们这个电话就是要跟你核实一下证据链,考虑是否报警处理。”
“啊?”女子彻底慌了,“那个,我给他转那个钱是他给我垫的钱,我还给他的。”
“还要嘴硬吗?”我冷笑一声,“女士,如果你拒不承认的话,我们就要报警处理,到时候找你的可就不是我们车行了,贾启明这是涉嫌职务侵占的罪名,连同你也会有连带责任。”
我的一通威胁利诱最终起了效果,她在电话里将贾启明教唆她如何低价购买这辆车,并且事后要求支付1500元好处费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我自然也是全程进行录音保留证据。
待到女人全部交代完毕后,我满意的说:“感谢您的配合,后期再有什么需要取证的地方,我们再联系你。”
女人赶紧追问道:“那你们会报警处理吗?”
“这得看老板的意思,要不你劝劝贾启明让他跟老板说说好话。”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感谢您的配合。”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在烟店买了一包煊赫门,这时电话亮起,是贾启明的来电。我冷笑一声,拒接了电话,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回烧烤店。进门之后,贾启明一脸怒容的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刀了我一样。
我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将那盒顺来的荷花扔回到桌子上。
“林辰,你什么意思!”贾启明恶狠狠的质问我。
我翘起二郎腿,从容的点了根烟放进嘴里,皮笑肉不笑的说:“就是这个意思,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怎么回事?”还被蒙在鼓里的庄哥皱眉问道。
贾启明眼珠子转了转,绕过庄哥走到我跟前拉住我的胳膊:“林哥,咱俩出去说。”
我甩开他的手,泯了口杯中啤酒道:“咱俩没什么好说的。”
“非得要鱼死网破?”
我冷笑一声:“只有鱼死,没有网破。”
庄哥有点生气,他始终没听懂我和贾启明在说些什么。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大老爷们这么磨叽呢。”
贾启明紧咬着嘴唇,带着一丝祈求看我。
我见他不说话,于是决定送他一程。
“贾启明,你说得对,男人是应该铆劲赚钱。但前提是不能赚黑心钱,你刚来的时候我就曾经点过你不要吃里扒外,可是你拿我的话当放屁,那今天的结果你就是咎由自取。”
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静静等待着我公布结果。
我打开手机的录音文件,将音量调到最大,放出了刚才我和那个女客户的录音对话。
此时的贾启明默默的站在原地,握着拳头,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庄哥的表情从平静、到怀疑、再到怒目圆睁,最后就是极致的愤怒。
“是真的吗启明,怪不得你的客户就像知道咱们收车价一样,给的价格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庄哥还是想亲口听到对方承认这件丑事。
既然事已败露,贾启明就不再装模作样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我和那个客户做了个扣,中间挣了点差价。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破车行赚的太少了,收的那些破烂要卖出去得费多大劲你知道吗。老子是来赚钱的,不像林辰那种废物是在你这养老的。”
“给你指条明道你还不想走,瞻前顾后的,林辰这种胆小鬼说不行你就不做,跟你混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既然今天话说破了,那咱们也别废话了。你明天把工资和这个月提成开给我,咱们两清。不给的话我就去仲裁告你。”
庄哥涨得通红的脸上青筋暴露,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无法忍受这个卑鄙小人的讽刺和背叛。他突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朝着贾启明的脸呼了过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庄哥的拳头,其他几个人也赶紧上前抱住庄哥一百八十多斤的身板子。
“哥,别冲动,别因为这个畜生进了局子。”我用胸脯堵在庄哥身前,使劲给他往后推。
“贾启明,你特么就是个小人!当初没人要你的时候老子收留你,给你开工资,你现在还恩将仇报,你就是个特么畜生!”庄哥嘶吼着,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犹如一头猛兽卯着劲要冲向对方。
无数食客的目光投向这里。此时的我们成了这个店里最靓丽的风景线。
贾启明反倒不慌不忙,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用极其挑衅的口吻对庄哥说:“林废物说的对,法治社会,你要敢动我就躺地上,看我不讹死你。你动我一下试试来,大傻逼。”
说着,他还把侧脸向我们的方向贴了贴。
庄哥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了,他揪着我的衣服给我往边上拽:“林子你起开,我他妈今天就是进去也得干这王八蛋一顿。”
因为庄哥身形太大,我只能背过身子用力给他往后推,看着贾启明嚣张的表情也是无比愤慨。只见他把侧脸伸过来之后,又嘲讽的拍了拍:“怎么了,不敢打我啊?不敢打那我可走了啊。”他贱笑两声就准备转身离开。
“贾启明,我是你爹!”
他疑惑的转过身,只见我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抡圆了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鼻梁骨上。
“我去!”他惨叫一声,踉跄两步摔在了后面的烤肉台上,好在那个地方没有顾客,不然他铁定后背开花。
“姓林的,你敢打......!”
我没等他说完,又是一脚将他彻底踢翻在地。我骑到他身上,挥舞重拳一次次砸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
“老子没有钱?老子是废物?老子没媳妇?”我近乎疯狂的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不愉快都化作使不完的蛮力,不停发泄在贾启明的脸上。
庄哥见状立刻就要加入战局,我回头大喊:“大友,川子,你们拉住庄哥,他还有买卖。”我转过身又是几个嘴巴子呼到贾启明脸上:“老子现在是孤身一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进去蹲几天也不耽误事。贾启明,你不是觉得没人敢碰你吗,今晚我就特么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来自社会的义务教育。”
此时的贾启明已经满脸是血,被打的皮开肉绽。他用仅存的意识抬起胳膊护在身前,嘴里含糊不清的在嘟囔些什么。
大友和川子抱着庄哥,罗立伟怕我给贾启明打死,赶紧上前给我拉走。
庄哥看见贾启明的那个惨状,也是担心我闹出人命,一把给我搂到怀里:“行了林子,我知道你最近憋屈,别给他打死了。”
我重重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躺在地上身体不断抽动的贾启明。
然后,我突然抄起地上的酒瓶子,又朝着他的脑袋开了个瓢。贾启明捂着头,疼的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状,不断的呻吟着。
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心里的怒火终于全部发泄了出来。我双手插在腰上,看着贾启明的衰样竟然有一种伸张正义的感觉。我嘴角微微扬起,用极度爽利的语气说道:“这一下,是送你的!”
急促的警笛声从店外响起,有食客在我们动手时就报了警。还好我动作麻利,如果再磨叽一会可能就来不及收拾贾启明了。
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进店里,看着趴在地上哀嚎的贾启明微微皱了皱眉。为首的警官看向我们这里:“你们打的他?”
我低着头率先举手说:“我自己打的,他们都没动手。店里有监控。”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可真是不省心啊。”
我抬头一看,是王晓晨。
我们一行人被带到了富民片区的派出所做笔录。庄哥几人做完笔录就被民警撵回了家。
贾启明被警察拉到公安医院验伤,我则被关在拘留室里。
王晓晨坐在我对面,倒是不像审犯人一样看着我:“你俩多大的仇,给他打成那样。初中时候没看出来你这么暴躁啊。”
我尴尬的笑了笑:“嗨,老实人逼急了也是有潜力的。”
“就你气害宫本强那两下子就不像个老实人。”王晓晨怼我一句。
我把事情的原委都一五一十的陈述了一遍,王晓晨做完笔录后让我看看内容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就签字。
我看了一遍后就签上了名字。
王晓晨让我在屋里待着,他出去转了一圈。不一会便推门走进来。
“对方验伤回来了,看样是挺抗揍的,打成那样都没构成轻伤二级。你运气不错,医院定性是轻微伤。”
“那他啥态度?”我问道。
“他问能不能关你,看样是想让给你送进去。”王晓晨轻描淡写的说,“怎么样,想不想私了。这里的饭可不好吃呀。”
我尴尬的笑了笑:“和解肯定是想和解的,但是得看他要多钱了。我一个二手车贩子。他要是狮子大开口我就只能陪你在这待几天了。”
“呸。”王晓晨白了我一句,然后就又走出拘留室。
过一会他推门进来,有点生气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人张嘴就要两万。不然就要拘留你,他没有还手,全程都是你在单方面输出,所以证据对你不利。”
我撇撇嘴说:“他是打算脱贫啊。还两万,我两千都不想给他。”
我思考片刻,对于这个卑鄙小人我真是一分钱都不想掏给他,但是我又不想真的被拘留,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取一个折中的方式。
“兄弟,麻烦你再帮我给他传个话。就说我只能拿出来三千块钱,爱要不要,不行我就就蹲。”我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你再帮我补一句,说等我出来了就拿证据去法院起诉他。”
王晓晨点点头,又站起身出去了一趟。再进来的时候,他用钥匙打开了座椅上的锁,给我了一个搞定的眼神。
我们二人来到调解室,只见被打成猪头的贾启明坐在对面。眼眶、腮帮子、嘴唇都是肿的,脑袋上缠着纱布。
“都同意了是吧,三千元和解费,给你们出具谅解同意书。”
贾启明不甘心的点点头,然后含含糊糊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林辰,我放你一马,咱俩这事就算扯平了啊。”
我真诚的点了点头,然后想跟他握下手,结果手刚伸出去就给他吓了一激灵。
我们签署完谅解同意书后,我将三千块钱转给了他。俩人对视一眼,就各走各的出了门。在派出所的门口,我满是愧疚的跟王晓晨说:“不好意思啊兄弟,又给你添麻烦了。”
王晓晨没有埋怨我,给我正了正身上的衣服说:“你什么人我能看出来,以后少惹事,能忍则忍。”
我点头答应:“哪天请你喝酒。”
王晓晨连忙摆手道:“你可拉倒吧,我这个职业早就不允许我能像你活的这么潇洒了,赶紧回家洗洗睡觉吧。”
“得嘞。”我摆摆手辞别王晓晨。
没有叫车,我突然想溜达溜达,于是抄着兜晃晃悠悠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我们有一百种面孔。每张面孔之下藏着的有真情,也有假意。在这场修行里,我们学会隐忍、学会面对现实、学会承认失败,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承认生活并不想儿时想象的那么容易。
从踏入社会的那天起,我们的修行就正式开始。这是一条需要独自完成的道路,那些形形色色的过客让我们的修行变得丰富,也让我们逐渐成长。
感谢这些磨砺我们成长的人吧,不论他们是好是坏,都是我们这条路上的一道重要的坐标,抵达这处坐标并顺利越过它时,我们便会更加成熟。
“番外篇”
我独自走在霓虹灯下,感受着凌晨里这座城市独属于我的安静。
自从和梁璐分手后,我的电话就不再那么忙碌。没有人关心我在哪里、在干什么、晚餐吃的什么,仿佛人生就这样按下了暂停键。
我苦笑一声,张开双臂,任由晚风穿透的我衣衫。现在的我看似自由,却没有了生活的意义和方向,也许只有梁璐在的时候,我才是一个有灵魂的人。
走过街角,我发现我的身后始终有一束光为我照亮着前方的路。我回头看去,嘴角微扬。
还是那个熟悉的军绿色普拉多,还是那个熟悉的尾号三个七的车牌,庄哥单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架在玻璃窗上歪头默默地看着我,就这样一前一后,不知跟我走了多久。
我坐上车,庄哥将一个信封扔给我:“林子,今天辛苦你了。”
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万块钱。我将信封又扔回给他,淡淡的说:“人是我打的,你给我钱算咋回事,买凶作案吗。”
庄哥笑了笑。又把信封放到我手里。“你给哥出气,这份心意哥都记着。如果今天换成是我,那个狗比还不知道能讹我多钱呢。”
我打开他的副驾驶储物格,将信封塞了进去。
“哥,你别自作动情了,我早看贾启明不顺眼了。我俩之间必有一战。”
庄哥大笑:“好好好,你牛逼,但是哥还是会记得你今天为我做的事。”
“既然钱你不要,那说吧,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让我心里舒服点。”
我拿过放在仪表台上的荷花,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沉吟片刻,我认真的说。
“要不,你再领我去按按脚吧。”
车里传来二人爽朗的大笑声。
第二天,贾启明吃里扒外、让人暴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二手车圈,无数老板、销售开始在群里吐槽他昔日的种种劣迹。他从诚信车行辞职后,就再也找不到一个愿意收留他的地方,在经历了无数的冷嘲热讽后,这个人永远消失在了车圈里。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